赠尔欢颜-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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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颜洗脸的时候接到高志明从酒店打来的电话,父女俩聊了几句,可能上海的事谈得比较顺利,电话那头的高志明听起来心情不错。
“颜颜,起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会儿?”
“今天班里聚会呢爸爸。”
“嗯,你好好玩,别碰酒知道吗。你妈人呢?”
“妈妈有事出去了。”她没说李惠芬昨天一个晚上都没回来,她敏感地觉得,这不是爸爸想要听到的。不用人教,她也懂得小心维护中年人之间的感情,比起少年的炙热,那更敏感易碎。
小朋友那些善意的小谎言,根本不可能瞒得过一个大人的直觉。
高志明稍有停顿,又很自然地接着问:“那你早饭吃什么?”
“我跟同学去外面吃。”
“那你吃饱点,爸爸下午回来。”
悦颜算了算时间:“您不是说要后天中午才能到吗?”
“事情忙完了,爸爸不放心你,早点回来看看。”
悦颜都想笑了:“爸,我都多大了啊。”
高志明也跟着她笑:“再大也是爸爸的小公主。”那边有人过来跟他打招呼,他离开听筒一会儿,跟人应对了几句,声音先回来,“颜颜,爸爸先挂了,晚上早点回来,爸爸有事跟你讲。”
高考后的活动被安排得很紧凑,谢师宴跟班级聚会安排在同一天,中午跟班主任和任课老师们吃完饭,下午就把场子转到了ktv,没想到一个大包不够坐,又去前台开了个豪华包。在那之前悦颜都不知道自己人缘这么好,打到家里的电话一直不停,稍微有点交情的同学都来喊她出去。沈馨儿笑话她比联合国秘书长还忙。
人陆陆续续到齐,从高考桎梏中挣脱出来的学生纷纷大变样,吃饭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女生们做了头发、指甲,很多脸上还画着淡淡的妆,抹了口红,变得比从前更加漂亮。男生们也是,剪了头发,衣服搭得有模有样,一个个都像刚从时尚杂志里出来的一样。
到了包厢,男女之间自然地分开坐下,微微笑着打量彼此,目光既矜持又大胆,跟上学那时候的朦胧情愫已经完全两样。
悦颜吃完饭陪司南去打了个耳洞,自己顺便也修了下刘海,晚半个钟头才到地方,一推开门,声浪扑面而来,两男生正情歌对唱,唱到高潮还不忘十指相扣作深情状,一番活宝操作把全包厢的人逗得人仰马翻。
她笑着往里面找了一圈,任梦妍眼尖,一眼发现她,忙不迭跟她招手。悦颜摘了链条包,过去挨着她坐下。
梦妍开了瓶饮料给她,看着她,也发现了:“咦,你去剪头发了?”
悦颜拨拨刘海,抿嘴一笑:“是呀,陪司南顺便也剪了下。”
“看着更清爽了,怎么不顺便换个颜色?”
悦颜也想过:“我担心那个染料质量不好,会伤头皮。”
李惠芬是美容院的常客,跟她和沈馨儿说过很多美容院的内幕,包括染头发对身体的伤害,导致很多有化学制剂的美容项目她都不敢碰。
任梦妍看着她点头:“也对,你发质这么好,还是不要去染了。”
两人说着说着又聊到其他地方。
聚会的内容凡善可陈,就是唱歌、喝饮料、说些八卦,之后班长跟副班长两人对唱了一首有些年代的老情歌,一曲罢了,男生们喊:“亲一个,亲一个……”把聚会推向一个小小的高潮。
都在传班长和副班长是一对,悦颜一直不信,如今才算看出点眉目来,加上梦妍在旁边猛爆大料,从初中女追男开始,到高中男生为了女孩放弃保送名额,前尘种种把悦颜说的一愣一愣:“真的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还以为他们只是默契一点的搭档。
“因为你天然呆呀,”梦妍手护在嘴边,跟着男生起哄,随口道,“就像我们班,谁不知道沈子桥在追你啊。”
知道一句话给说坏了,梦妍回过神的下一秒就没了声响,讪讪地转过脸来,很干地转着话题:“悦颜……你那个,要不要吃水果啊?”
她的愣怔似乎只持续了一两秒,快到让梦妍怀疑是自己多心,或者包厢刚才太吵,她根本没听见自己说的话。梦妍心大地安慰着自己。
没什么异样地又坐了几分钟,悦颜借口包厢太闷,起身出去。
走廊上也不安静,或许哪个包间的门没有关好,整条走廊都是荒腔走板的嘶吼声。
倚着墙壁,她轻轻呼出口气。
实在不知道以何种表情、何种姿势面对这个猝不及防的真相。
都,知道吗?
为什么没人过来告诉她?
很多年后悦颜隐约才懂,或许这就是高中同学的温柔,谁也不去声张,默契地照顾一个羞怯女生薄薄的自尊心。
门自从悦颜出去后再没开过,孙巍韦往门口看了一眼,放下饮料也从包厢出来。一推门就看见走廊上,悦颜揉着眼睛站在那里发呆,整个人看起来乖傻乖傻的。他过去打了个招呼:“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她摇头:“有点闷。”
孙巍韦刚要说话,包厢的门又开了,徐攀接着电话从里面出来,三人打了个照面,彼此笑了一下。
悦颜还是被孙巍韦劝了回去。
徐攀听着手机走远,讲话的声音小了下来:“嗯,她在……”
说到这里,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回头望了一眼。
空长的走廊,包厢的门才刚刚阖上。
“你过不过来?”
聚会完已经很晚了,学生们被大人的电话催逼着,三三两两地散去,分别之际,很多人都表现地依依不舍。
明明知道以后还有大把可以碰面的机会,可是偏偏眼泪怎么都止不住。或许这就是时间的残酷,将他们送走,不让他们回头。未来可以把臂同游,可以指点江山,却再也不能坐在一间教室中上课做题,吐槽老师们的严厉,抱怨高中生活的苦闷压抑。
因为回不去了,所以很多人都哭了。
哭着回忆,哭着拥抱,哭着留下彼此的联系方式,哭着要对方一定一定记住自己。
高中三年太长了,也太短了,我们这辈子或许还会有很多闪光的岁月,都难以再去复制这段青涩懵懂的时光。
走之前,孙巍韦把悦颜叫住。送梦妍离开的时候她才哭过,眼睛红地像个兔子,抬手比了一个stop的手势,鼻腔发闷地说:“你过两天再跟我说那些伤感的话啊,我现在绷不住了……”
孙巍韦忍不住想笑,做了她两年半的同桌,他知道这就是悦颜可爱的地方,总能用很认真的语气说些让人忍俊不禁的话,有点像冷幽默,但她自己又不觉得。
他笑出来:“不说了,那抱一个总可以吧。”
结果这句话比所有伤感的话更具杀伤力,一下子击中了悦颜的泪腺,她的眼泪狂涌而出,哭得跟个泪人一样,孟姜女要是这个哭法,长城都不知道要倒几次了。
她也不想的,可眼泪就是控制不住啊。
哭哭嗒嗒地,也不扭捏,真的过去抱了孙巍韦一下。
手轻轻搭在她肩上,孙巍韦偏过头,悦颜感觉自己发侧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就放开了她,悦颜哭得快看不清眼前的人,就听见孙巍韦讲:“谢谢你,悦颜,我的高中生活终于没有一点遗憾。”
结果她哭得更凶了。
孙巍韦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大,一下子被她的眼泪弄得手足无措:“别这样嘛,我们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
幸好没人注意她,也没人过来笑话她,悦颜摇头:“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不还你跟我吗?以后你来北京玩,我带你好好逛逛。”
悦颜抽了一张面巾纸擦脸,听到这里抬头看他:“你真的决定去北京了吗?”
话到这里,孙巍韦还是那么自信:“决定了。悦颜,你也可以考虑一下,北京好的大学这么多,将来发展机会也多。”
她不忍当面拂了孙巍韦的好意,摸了摸鼻子,低声说:“我爸爸可能不放心我去这么远,你让我再想想。”
孙巍韦下一秒化身招生办工作人员,苦口婆心劝她很久,从北京的大学一直说到北京的房价。结果一转脸,就看到一个男生站在走廊尽头,身形瘦高,叼根烟,靠着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这边。
孙巍韦愣了一下,像被人一秒戳破居心,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眼。
结果他就出现了一小会儿,转眼又消失不见。
聚会的最后,班长很负责任地把每个同学都送到楼下。
梦妍和几个女生约好去万达买衣服。跟班里其他女生又不顺路,只剩悦颜一个人在路边等出租。
搭地铁之前,孙巍韦跟她挥了挥手,让她平安到家后给他发个短信。
是的,对她照顾有加的男孩女孩们,都来自她的高中时代。
像孙巍韦、任梦妍、沈子桥……
骤然跳入脑海的名字让她有一瞬间愣神,目光却印证了这种直觉并非空穴来风,一部到站的公交车驶离站台,露出街对面一个手插裤袋的男孩的脸,隔着车水马龙的路面,漫不经心地看着她这边。
她怔了一下。
绿灯跳起,男孩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一步一步向她走去。
而她竟然一动不能动,双腿像被焊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近。
神思俱驰,心跳震荡,意识逐渐退远,她仿佛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里。
耳边响起的熟悉铃声瞬间唤回她的注意。
她茫然地低头,看向被握在掌心的手机——屏幕上跳着一串陌生数字。
手机放到耳边,那边传来女性公事公办的声音:“请问是高悦颜吗,您的父亲高志明在秋宇路跟一辆小货车发生剐蹭,车祸现场较为严重,目前人已送往市中二院,麻烦……”
一切声音消失,她的世界安静到只剩一滴泪骤然摔碎的巨响。
跳上出租车后,悦颜跟司机报了个地址就开始打电话,一边打一边哭,到最后接通的时候几乎已经泣不成声:“姐,我爸出车祸了,妈妈的手机关机,我联系不上,我好害怕……姐,我真的好害怕……”
沈馨儿下午的课上到一半接到妹妹打来的电话,也被吓了一跳,包都没收拾直接从教室后门溜了出去。她毕竟大几岁,也比悦颜镇定一些,先打电话确定真有一名叫高志明的病人被送来医院,接着回家拿爸爸的医保卡和银行卡,去的路上又临时在街头ATM机上取了两万块钱应急。
来一路也试过打电话给李惠芬,就像悦颜说的,妈妈的电话一直关机。
赶到的时候手术进行到一半。
悦颜低头坐在手术室前的长凳上,时不时抬手擦一下眼睛。
“颜颜……”
沈馨儿匆匆迎上去,悦颜抬起头,眼泪立刻下来。沈馨儿过去抱住了她。
她靠在姐姐的怀里终于哭出声音。
身后有人走近,叫她一声。
一回头,竟然是沈子桥。
沈馨儿疑惑:“你也刚来吗?”
端了杯水,沈子桥过来递给悦颜:“我跟颜颜一起过来的。”
他亲耳听见悦颜接的这个电话,也是他替她拦下的这辆出租车,还是他一路陪着她到医院。
说话的时候,他没看沈馨儿,目光一直落在悦颜身上。
眼泪真的好像不要钱一样,来了这一路她也哭了一路,他陪在旁边怎么哄都哄不住。
觉得麻烦吗?并不,只是看不得她这么哭,就好像清楚她把所有感情都用在她爸爸身上,再也不为别人留下多少。
听到这里沈馨儿稍感欣慰,一直觉得很浑的弟弟,没想到在关键时刻还是挺有担当。
交警刚刚来找过他,跟沈子桥说了些车祸的情况,单行线上一辆私家车超速变道,开在后面的小货车为了躲它猛打方向盘,结果撞上了右侧高志明的车。也是福大命大,据当时勘验现场的交警说,货车上装的钢管再偏一寸,就可能插进肺页。
那辆变道的私家车全责,交警把他签的责任认定书拿过来给他们过目,沈子桥下去就是为了这件事。
手术很成功,病人安然无恙。
当医生摘了口罩出来告诉他们时,镇定如沈馨儿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高志明被送往特护病房观察一段时间。沈馨儿回学校跟辅导员补假条,沈子桥去一楼交住院费,回来的时候悦颜正背对着他给高志明擦手擦脸,热水是问水房打的,匀了卫生间接来的冷水,调到刚刚好的温度。
他都不知道她还会做这些。
眼泪还是有的,所以隔几秒她就抬手抹抹自己的脸,放下时,沈子桥注意到她袖口都已经湿透。
从前看不得她的眼泪,现在也只会变本加厉。
沈子桥走上前去,要接她手里的帕子:“我来吧。”
她手在抖,依然不肯松。
低头去看她,果然,整张脸都是湿的,眼泪还在往外涌,很快就把鼻子哭红了,薄薄的一小束肩膀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