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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人间食色-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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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湾卷进他被子里,蹭着枕头,半梦半醒地嘟囔:“我饿了……好渴。”
  迟归换下湿透的衣服,披着浴袍去大门外,将海湾门口放着的乌木饭盒取了过来。
  今天下午他做好菜去敲门,海湾睡意正酣,并未听见响声。
  迟归没得到答复,以为他不在家,便将做好的寿司装进饭盒,给他放在了门外的消防栓上。
  等他端着水和寿司回来,海湾已沉沉睡去,睫毛簌簌发抖,似有不安。
  迟归拉开被子,躺到他身边,尝试着闭上了眼睛。
  一夜未眠。


第35章 附加条件
  凌晨时分,海湾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睁眼发现床边躺着一人。
  已经习惯独寝,乍然被旁人注视着,未免有毛骨悚然之感。
  昨天他喝得多,醉得却不算狠,浴室里的谈话,多多少少还记着。
  海湾神思回笼,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言辞,甚至与迟归的每一寸触碰,都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后者察觉动静,转过头,见他两手拽着被子,悄悄将自己的脸埋了进去。
  “躲什么?”他起身拉开窗帘,熹微旭光倏然穿进卧室,正当日出。
  迟归一只手伸到被子里,捏了捏海湾柔软的耳垂:“你想一天都躲在里面,不见人了?”
  “我……”海湾拉下遮挡,小心翼翼地看向他:“怎么睡在这儿啊?”
  迟归微微一笑,掐着他脸颊上薄薄一层肉皮,低声道:“明知故问。”
  的确是明知故问,海湾难掩尴尬,想转身面对他,刚一动便觉不对。
  他掀开被子看了看,不禁愕然:“我怎么没穿内裤?”
  “你觉得呢?”迟归走进衣帽间,拿出一条白色丁字裤扔给他。
  海湾抓起一看,是自己之前故意留在阴台上的那条,不觉红了脸:“是你扒了我内裤?”
  “难不成还是你自己脱的?”迟归戏谑道,“你的记性真的很不好,两次上我的床,两次都忘了。”
  “你胡说!”海湾将内裤拿进被子,忸怩着套进双足,屁股一抬提到了腰间。“昨晚的事我记得一清二楚,你根本没睡我。”
  “哎——”他灵光一现,“这么说,你上次也是骗我的?”
  迟归镇定自若,靠着门框说:“我只是说你上了我的床,又没说你昨晚跟我睡了,怎么能算是骗你?既然不是骗你,又怎么能由此推断我上次是骗你?”
  “反正我也说不过你。”海湾倒在靠枕上,把自己躺成一个“大”字,笑嘻嘻道:“你昨天说的话,我都记住了,你可不许赖皮。”
  “我正要跟你说这个。”迟归吩咐他:“先去洗漱,等会儿我再跟你说。”
  海湾隐隐觉得不祥,忐忑难安地问:“你要跟我说什么?你是不是想反悔?你不能这样,你怎么能这样啊!你要是——”
  他话未说完,先被迟归捂住了嘴:“去洗漱,别发神经。我是有正事跟你谈。”
  “好吧。”海湾闷闷翻下床,随手套上他扔在床头的衬衫,走进了浴室。
  再出来时,迟归已做好早餐,一碟五块芝士火腿厚蛋烧,一杯热牛奶,他居然允许海湾在卧室吃。
  “你的洁癖好了?”以他吹毛求疵的程度,以及对卫生状况的挑剔,莫说在卧室吃饭,寻常人进来站一站,他都要难受许久。
  记得第一天来这里,迟归还特地叮嘱他不许进卧室。
  时移势易,果然不同了。
  海湾喜滋滋地接过他递来的水杯,看着里面“哧哧”冒泡的白片问:“这是什么药?”
  “Vc泡腾片,宿醉之后喝了解酒。”迟归又给他一片布洛芬,“头疼的话吃完饭吃这个。”
  “我不吃止疼药,这玩意儿怎么能随便乱吃!”海湾谈药色变。
  迟归解释说:“止疼药不是□□,这种药只是止疼而已,既不会产生依赖,也不会影响内分泌。比起你忍疼带来的影响,吃药还的副作用还小点。你能不能科学一点?”
  “我不科学,我迷信。”海湾放下药片,咕哝道:“我现在不头疼,等我疼了再吃还不行嘛。”
  “随便你吧,快把饭吃了。”迟归坐在床边盯着他,“别用脏手瞎摸,弄得到处是油。”
  海湾暗暗翻个白眼,敷衍道:“知道了,大洁癖。你不是有话说么,什么话呀?”
  他三两口解决了早餐,冲到卫生间洗过手,站在门口说:“你要是想跟我说你后悔了,你就说吧,反正我不想听你也会说的。”
  “谁跟你说我后悔了?”他确实后悔过,犹豫过,怀疑过,但既然做出承诺,就不会反悔。
  “我是想让你了解,你到底做了什么样的决定。”换言之,“我是不想让你后悔,毕竟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海湾皱眉道:“你什么意思啊?我绝对不可能后悔。难道你以为我是今天喜欢你、明天喜欢他的人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急。”迟归招手将他唤到身前蹲着,抚着他脸颊说:“这世界上唯一绝对的事,就是绝对没有绝对的事。我三十五,你二十一,我们两个年纪差十四岁。”
  “你别误会,我并不认为年龄是问题。只是你还这么年轻,人生的路很长,未来有无数种可能。”
  “而我永远都是这样,或许有一天,你会厌倦,后悔今时今日做出的选择。”
  “我不会!”海湾急着握住他贴在自己靥边的手,坚定不移地道:“我才不会,你就是最好的。”
  “我一辈子能都未必追得上你现在达到的高度,就算将来有别的可能,也是你的可能,我只有你一种可能。”
  “再说了,谁家谈恋爱不是先试?肯定是想长长久久了,但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啊。”
  迟归叹了口气,拉起他坐在自己身边:“但我必须告诉你这些,否则擅自将你带进我的生活,对你不公平。”
  “你现在对我充满了想象,可你根本不了解真正的我。这么多年,我从未想过和谁共同经营生活,因为我知道我的问题所在。”
  海湾固执地摇头:“你别吓唬我,我不要听。你要是反悔了就直说,我才不怕这些乱七八糟,反正我不后悔。”
  迟归勾勾嘴角,揉着他发心说:“我也不后悔,我是想告诉你,跟着我你会很辛苦。”
  “我最不怕的就是辛苦!”海湾猛然扑上去,强行抱住他,脑袋搭在他肩头说,“你对我有点儿信心行不行?”
  “我对你很有信心。”迟归顺势搂住他,僵硬的怀抱渐渐放松下来。
  他右手轻轻摩挲着海湾的背说:“我是对我自己没有信心。”
  这样一个糟糕的他,实在不愿耽误这样一个美好的他。
  “没事儿,我对你有信心就行了。”海湾用力拍拍他,“以后你的信心我都包了!”
  “即使我告诉你我有严重的心理障碍?”迟归冷不防地抛出一颗□□。
  海湾一怔,瞪着眼脱口问:“你是精神病?”
  “我看是你病得不轻。”迟归忍不住白眼相加。“我小时候曾被诊断出亚斯博格综合症,这么多年一直定期和心理医生见面,从未间断过。”
  “鸭……鸭子什么病?”海湾扯扯头发,满脸问号,“你连长个病都这么高级,这个病和吃太多鸭子有关系吗?”
  迟归轻轻打了他手臂一下,正色道:“这种病和孤独症——也就是俗称的自闭症——类似,它们同属于一个谱系,相当于一种高功能的自闭症。”
  “亚斯博格综合症患者一般都有异于常人的智力和记忆力,而自闭症患者大多有智力障碍,这是它们最大的区别。”
  “但是这个病会有社交障碍、思维僵硬,还有可能手眼协调能力较差、运动障碍,等等症状。”
  海湾呆张着嘴巴,不可思议道:“呃……你看起来挺好的啊。”
  上次在卧室门口被他弯着胳膊按着腰,他可丝毫没觉得他哪里不协调,分明反应快得很,一招制住了他。
  “我说了,是小时候。”迟归道,“其实我的症状不重,就像感冒,有的人头疼,有的人鼻塞,有的人嗓子疼,有的人则兼而有之。”
  “每个人的症状都有区别,我没有运动障碍,也没有固执、思维僵化的毛病,但我有很长一段时间自闭——不是自闭症。”
  “我小时候记忆力奇佳,且一直不愿融入人群,后来父母发现不对,带我去医院一查才知道是得了病。”
  “自闭症状也不同,有的人是想和外界交流但不会交流,而我则是毫无和人交流的欲望。这是一种心理功能障碍。”
  “除此之外,我还表现出坚持重复固定的喜好和行为模式的症状,以及超常的记忆水平,和语言能力。”
  曾有一段时间,连迟归的父母都不能碰他。无论是谁,但凡与人接触,他便会表现出极端的焦虑,甚至有尖叫、发抖的行为,和自毁的倾向,耗时许久才能趋于平静。
  “这导致我几乎不能去上学,我父母也因此烦躁不已,后来他们分开,与我有直接关系。”
  海湾闻言,心中一刺,忙打断他道:“胡说,这不是你的错。那是他们自己要吵架,关你什么事,你又不是故意的!”
  迟归笑了笑,续说:“再后来我见过许多精神医生和心理咨询师,也吃过药、做过心里疏导,目前基本算是好了。”
  “不过还是有后遗症——我的预后效果不错,但我还是没有停止心理咨询——我现在有轻微的强迫症,与人交流的欲望相对正常人而言,仍旧比较淡薄。”
  海湾沉默良久,长舒一口气,搂住他肩膀道:“但是你跟我交流挺好的啊,这就够了。现在的人都说自己有强迫症,没什么大不了的。”
  迟归嗤道:“我说的是真正的病理性强迫症,OCD(obsessive…compulsive disorder, 强迫性神经失调),而不是他们夸大的强迫行为。”
  “比如我……每天晚上要数一千只羊才能睡着,打断就得从头开始。”
  难怪,他每次晚上来敲门,他都怒气冲冲颇不耐烦,原来如此。
  海湾忽然笑了:“数羊——我的天,现在居然还有人数羊!”
  他捂着肚子满床打滚,迟归脸色瞬间黑沉:“起来,不要以为我答应和你试试看,你就能肆无忌惮了!”
  “怎么了,我还不能笑了?”海湾下巴直抽搐,“难道你交男朋友还有试用期啊?”
  “你还真提醒我了。”迟归冷声道,“试用期三个月,不合格就辞退。”
  海湾爬起身,得意忘形地抱着他脑袋说:“好啊,要是不过,我就申请劳动仲裁,说你向着许鹤,不要我!”
  迟归扯开他的手,起身道:“许鹤的确比你更适合餐厅,我不能因为你我的关系,就强行把你留下。”
  “你就是向着许鹤,就算我比他好,你也会留下他。”海湾想起昨晚受的气,撅着嘴告状,“我讨厌他!”
  迟归端起桌上的空盘,拿到厨房洗干净,放进消毒柜。
  他撑着流理台的边缘,对跟出来的人说:“我知道你讨厌他,我也不喜欢他。”
  “可我必须留下他。”
  “为什么呀?”海湾满心不悦,“你都不肯为我走后门,你偏心。”
  迟归顺顺他后脑,温声道:“因为他父亲是这家餐厅从前的合伙人,也是我父亲原来的挚友。”
  “——哈?”海湾的脑浆立时煮成一锅浆糊,“他……他不是,那个什么集团来着?”
  “铭盛集团吗?”见他点头,迟归接道,“铭盛集团的创始人是许铭盛,他的哥哥叫许致远,也就是许鹤的父亲。”
  “其实之前我也不知道,虽然我见过许鹤,但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当时他还没有桌子高。”
  “我觉得他有点异常,就让Jennifer 去查了他,才知道他是许致远的儿子,许铭盛的亲侄子。”
  “他父亲和我父亲……总之,我不可能让他走,即使他想要这家餐厅,我也会给他。况且他确实表现出众,在你之上。”
  海湾原本沉浸在惊诧中,听到最后一句又扁嘴道:“反正你就是向着他。”
  迟归也不解释,径自走到客厅,拿起矮桌上的黄色文件袋给他:“打开看看。”
  “什么?”又是信封,上一个信封里装的是未能通过考核的通知书。
  海湾胸中疑窦丛生,拆开看了看,讶然道:“……这是?”
  “是小区后面,皇家国际酒店的聘书。”迟归坐在他常坐的位置,淡淡说:“他们酒店的餐厅经理因怀孕离职,你正好过去补上。”
  “经……理?”海湾干笑两声,踌躇道:“这我干不了吧。”
  他有自知之明,让一个天桥耍把式的人骤然去做军机大臣,任谁也会心虚。
  迟归不以为然:“这段时间你在餐厅进步很大,我早都说过,在我这里出去的侍者,完全可以独当一面。”
  “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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