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的森林-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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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的。”
“然后喝醉就钻进棉被蒙头大睡。睡得好熟。尽避中途有电话来也置之不理,照睡不误。睡醒之后,我们叫寿司来吃,接着商量好,决定暂时关门不做生意,各人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可不是?我们长期努力奋斗到现在,这样做也无可厚非吧!姐姐和男朋友去舒服一下,我也准备跟他去旅行两天好好干一场。”阿绿说完停了一会,然后轻轻搔着耳垂说:“对不起,我说得很粗俗。”
“没关系,于是你们去了奈良?”
“对。我一直很喜欢奈良的。”
“然后拚命干了?”
“一次也没干。”她说了叹息。“来到酒店。刚刚放下皮箱,月经就突然来了。”
我禁不住笑起来。
“你笑什么嘛。月经比预定的早到一星期。真想大哭一场。也许太紧张了。周期乱掉。他可怒气冲冲的哪。他这人很容易生气的。但有什么法子?我也不想它来的呀。而且,我来那个的时候很不舒服,起初两天什么都不想动。所以呀,那段时期不要见我。”
“我会的,可是我怎样才知道?”我问。
“那我在行经约两三天内戴上红帽子好了。这样不就知道了么?”阿绿笑起来。
“当我戴上红帽子时,你在路上见到我也不要叫我,只要赶快溜掉就是了。”
“如果全世界的女人都这样做就好了。”我说。“那么你们在奈良做些什么?”
“无奈只好到鹿园和鹿玩一玩,在附近散散步就回来了。真倒霉。我和他大吵一顿,自此没见过面。然后我回东京闲逛了两三天,想到这次要一个人痛痛快快地玩几天,于是去了青森。我有朋友住在弘前,在她那儿过了两晚,然后到下北和龙飞跑了一趟。那是很好的地方。我曾经写过那一带的地图解说。你有去过吗?”
我说没有。
“然后,”阿绿说着,辍一口汤科连斯,剥果仁壳。“当我一个人旅行时,我一直在想你的事。我在想。如果你现在在我身边就好了。”
“为什么?”
“为什么?”阿绿茫然看着我。“你问为什么是什么意思?”
“即是你为何想起我的事。”
“因为喜欢你呀,还用说吗?你想还有其他理由吗?谁会想跟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可是,你已经有情人了,没有必要想我呀。”我慢慢喝着威士忌苏打说。
“你是说,有了情人就不能想你了?”
“不,也不是这个意思。”
“渡边。”阿绿用食指指着我说。“先警告你,现在我心里堆积了一个月的各种郁闷,非常非常不痛快。所以,请不要说得太过分。否则找曾在这里放声大哭,一旦哭起来,我会哭一整晚,你受得了吗?我可不在乎四周围的眼光。像野兽一般嚎陶大哭。真的哦!”
我点点头,不再说什么。我叫了第二杯威士忌苏打,吃着果仁。在鸡尾酒摇混器摇晃的声音、碰杯的声音、从制冰机臼冰块的声音背后,莎拉沃恩正在唱着古老的情歌。
“自从内用卫生棉事件以后,我和他的感情开始恶化了。”阿绿说。
“内用卫生棉事件?”
“嗯。大概一个月前,我和他以及五六位朋友在一起喝酒,我谈起我家附近的阿姨,有一次打喷嚏的当儿,卫生棉球跑出来的故事。是不是很好笑?”
“是。”我笑着同意。
“大家都当笑话接受了。但他非常生气。说我不该讲那种下流话。于是就这样不欢而散。”
“嗯哼。”我说。
“他人不错。就是在这方面有点小气。”阿绿说。“例如我不是穿白色的内裤时,他就不高兴了。你说是不是小气?”
“唔,那是个人喜好问题。”我说。我也因那种类型的人会喜欢阿绿而暗自惊奇,但我决定不说出来。
“你呢?最近做了什么?”
“没什么,跟以往一样。”然后我想起我答应阿绿一边想她一边手淫的事。我用旁人听不见的声音把事情告诉了她。
阿绿脸色一亮,咄地弄响指头。“怎样?顺不顺利?”
“中途觉得难为情而停止了。”
“翘不起来?”
“嗯哼。”
“不行呀。”阿绿斜眼看着我说。“你不能觉得难为情呀。你不妨想些非常下流的事。我说可以就可以嘛。对,下次我打电话这样说好了,嗯……就是那里……感觉到了……不行,我要……啊,不要这样……之类的。你就一面听一面弄吧:”
“宿舍的电话放在大堂,大家都要经过那里进进出出的。”我说明。“假如我在那里手淫的话,不被舍监打死才怪。”
“是吗?那就为难了。”
“不为难。过些时候我自己再试试看好了。”
“加油哦。”
“嗯。”
“难道我这个人不够性感?”
“不,问题不在这里。”我说。“怎么说呢?那是立场问题吧!”
“我的背部是性感带。如果用手指轻轻抚摸时,很有感觉。”
“我会留意的。”
“哎,现在就去看三级电影好不好?最新的性虐待影片。”阿绿说。
我和阿绿在鳗鱼店吃了鳗鱼,然后走进新宿一间生意萧条的戏院。看了同时上映的三部成人电影。我买报纸来看。查到只有这间放映性虐待的。戏院有一股来历不明的臭味。我们进去时,电影刚好开始。故事是说一名在公司做事的姐姐和念高中的妹妹被几个男人捉住了,监禁在某处,被施淫虐来勒索。男人们表示要强奸她妹妹,威胁姐姐做出各种惨不忍睹的动作,不久姐姐完全变成被虐待枉。这些情景逐一看在妹妹眼前,不久妹妹的脑筋就不正常了。气氛十分沈闷。而且动作千篇一律,看到一半我已觉得无聊乏味。
“如果我是妹妹,我才不会因此疯掉哪。我会看得更投入。”阿绿对我说。
“大概是吧。”我说。
“说起那个妹妹,以一名高中处女来说,乳房是否黑了点?”
“的确。”
她很入神地看那些电影。令我深深佩服,像她那么认真投入的地步,十分值回票价。然后,阿绿每逢一想到什么就向我报告。
“哎哎哎,那样做好‘劲’,”“太过分了。二个人一起干,会坏掉的呀!”“渡边,我想和那个人玩玩看。”诸如此类,与其看电影,不如看她更为有趣。
休憩时间,我环视一下明亮的场内,好像只有阿绿一个女观众。坐在附近的年轻男学生见到阿绿,立刻换去很远的位子。
“渡边。”阿绿说。“看这种电影会挺起来吗?”
“常有的事。”我说。“这种电影就是为这种目的而制作的。”
“即是当那种镜头出现时,所有在这里的人都是直挺挺地翘起来罗。三、四十根一起翘,想到这个场面,你觉不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说起来也是。”我说。
第二部是比较正经的电影,就因太正经,比第一部更无聊。口交性爱镜头很多,每当出现口交动作之际,叽叽喳喳的配音就在戏院里回响。听到那种声音时,我因自己能到这个奇妙的行星来生活而兴起奇异的感动。
“是谁想到那种配音的呢?”我说。
“我最喜欢那种声音了。”阿绿说。
也有阴茎在阴道里抽动的声音。我以前一直没留意到有那种声音。男人哈哈声喘息,女人呻吟着说“够了”、“还要”之类老套的对白。传来床铺吱吱作叫的声音。这些镜头持续了好久。阿绿起初看得很投入,不久就腻了,说要出去。我们出到外面深呼吸。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新宿街头的空气非常清新。
“好开心。”阿绿说。“下次再去看。”
“无论看多少次,都是重复做同一件事而已。”我说。
“有什么办法?我们还不是一直重复在做同一件事。”
听她这么一说,不无道理。
然后我们又走进一间酒吧喝酒。我喝威士忌,阿绿喝了几杯叫不出名字的鸡尾酒。离开酒吧后,阿绿表示想爬树。
“这附近没有树,而且你这样东歪西倒的,怎能爬树嘛。”我说。
“你总爱说些通情达理的话来使人扫兴。我就是想醉才醉的呀,有什么不好?喝醉也可以爬树呀。我要爬到很高很高的树顶上,像蝉一样洒尿在大家头顶上。”
“你是不是想上厕所?”
“是!”
我把阿绿带到新宿车站的收费厕所去,付了钱叫她进去,然后到小卖店买了一份晚报,一边看一边等地。可是阿绿一直不出来。过了十五分钟,我挖心她有事。正想进去看看时,她终于出来了。脸色苍白了许多。
“对不起。我坐着坐着,不知不觉睡着了。”阿绿说。
“感觉怎样:”我替她穿上大衣问。
“不太舒服。”
“我送你回家。”我说。“回家洗个澡睡个觉就好了。你太累啦。”
“我不回家。现在回去一个人也没有,我也不想在那个地方一个人睡觉。”
“呜呼。”我说。“那你想怎么样?”
“到附近的爱情酒店去,我和你两个相拥而睡。一直睡到天亮。天亮以后在附近吃早餐,然后一起去学校。”
“你是从一开始就想这样做才叫我出来的吗?”
“当然了。”
“你不应该约我,只要约你的他出来不就行了?无论怎样,那样做才正常呀。情人就是为此而存在的。”
“可是我想和你在一起嘛。”
“我不能这样做。”我坚决地说。“第一,我必须在十二点以前回到宿舍。否则等于擅自外宿。以前我做过一次,搞得很麻烦。第二,我如果跟女孩子睡在一起,自然想干那回事,我不喜欢忍受那种苦闷,说不定真的硬来哦。”
“你会把我绑住,从后面进攻?”
“喂,我可不是开玩笑的。”
“可是,我真的好寂寞,非常非常寂寞。我也知道对你不起。我什么也没给你,只是向你提出种种要求。随意胡言乱语,把你呼来唤去的。但是能够让我这样做的只有你啊。过去二十年的人生,从来没有机会讲一句任性的话。爸爸妈妈完全不理睬我,我的他也不是那种类型的人。我一说任性的话,他就生气了。然后就吵架了。所以我只有跟你说。加上我现在的确筋疲力尽,实在想在夸我可爱夸我漂亮的甜言蜜语中睡一觉,别无他求。醒来以后就彻底来个精神焕发,再也不求你干这干那,绝对!一定做个非常乖的乖孩子。”
“可我还是不好办。”我说。
“求你了。要不然我就坐在这儿呜呜哭一晚上,谁向我第一个搭话,就跟谁睡去。”
事既至此,我只好给宿舍打电话叫出永泽。请他做点手脚,使我看起来像是已经归宿。
“和女孩子在一起呢。”我说。
“好好,此事我甘愿效劳。”他应道,“我把姓名卡巧妙地换在你‘在室’位置上,你只管放心大胆地寻欢作乐,明早从我窗口爬进来。”
“太劳你费心了,实在谢谢。”说罢,我挂断电话。
“安排妥了?”绿子问。
“嗯,总算是。”我喟然长叹一声。
“那么,时间还早,去跳迪斯科吧。”
“你不是累了么?”
“既然这样就全然不在话下了。”
“瞧你瞧你!”我说。
果不其然,在进人舞厅跳迪斯科的时间里,绿子似乎多少打起精神。她喝了两杯威士忌和可口可乐,在舞池里一直跳到额头冒汗。
“痛快极了!”绿子在桌旁喘口气说,“许久没这么跳了。四肢一动起来,觉得精神也随之解放了。”
“你看起来总像是解放的嘛。”
“哎哟,没那事儿。”她微微一笑,歪下脖子说,“这一来精神不要紧,肚子都折腾瘪了。不去吃点意大利烧饼?”
我把她领到我常去的一家意大利烧饼店,要了生啤和意式烧饼。我并不怎么饿,十二块我只吃了四块,其余全给绿子一扫而光。
“你恢复得可真够快的,刚才还脸色发青,东摇西晃。”我愕然说道。
“因为那些无理要求你都满足我了嘛,”绿子说,“心里的闷气也就跑得精光。不过这意大利烧饼还真挺够味儿。”
“我说,你家里真的谁也没有?”
“嗯,没有。姐姐不在,去朋友家住了。一个十足的胆小鬼,我要是不在,她不敢一个人睡在家里。”
“那就别去什么情人旅馆了。”我说,“去那种地方只落得一场空虚。还是去你家算了,我盖的被褥总该有吧?”
绿子略一沉吟,点头道:“也罢,那就到我家住。”
我们乘上山手线电车,来到大冢,抬起小林书店的卷闸门。卷闸上贴着张纸,写着“暂停营业”。闸门大概好久都没打开过,昏暗的店内荡漾着一股旧报纸气味。书架有一半空空如也,杂志几乎全部打捆,准备退回,整个书店比第一次来时还要空荡凄凉,俨然被冲上岸边的一只废船。
“书店不想再办下去了?”我试着问。
“决定卖掉。”绿子不无凄然地说,“卖了,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