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与和平-第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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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大意是:我生而为鞑靼人,想做罗马人,法国人叫我野蛮人,俄国人叫我乔治·当丹,(当丹为莫里哀《乔治·当丹》中的主人公)。
06
海伦随王室从维尔纳回到彼得堡后,陷入了困境。
在彼得堡时,海伦受到一位身居帝国高位的要员的眷顾。在维尔纳,她又与一位年轻的外国亲王过从甚密。当她回到彼得堡时,亲王和要员又都在彼得堡,双方都宣布他们有保护的权利,这使海伦的生涯中出现一道新的课题:保持同双方的亲密关系,不伤害任何一方。
这对于别的女人似乎是困难的,甚至是无法办到的事,而从未让别祖霍娃伯爵夫人费过神,她真不愧享有最聪明的女人的声誉。假如她开始掩盖自己的行为,狡猾地从尴尬境地解脱出来,那她就自认有罪,反倒会坏事;可是海伦却相反,她立即,像真正的伟人一样,凡是想要做的都能做到,把自己置于她深信不疑的正确立场,而把别人置于有罪的地位。
当那个有张年轻的外国面孔的人初次敢于责备她时,她高傲地昂起美丽的头,斜转身朝着他坚定地说:
“Voilàl’égoismeetlacruautédeshommes!Jenem’atten-daispasàautrechose.Lafemmesesacrifiepourvous,ellesouffre,etvoilàserépense.Queldroitavezvous,monBseigneur,demedemanderptedemesamitiés,demesaf-fections?C’estunhommequiaétéplusqu’unpèrepourmoi.”①
有那张面孔的人想要说什么。海伦打断了他,“EhbiBen,oui,”——她说,“peut-êtrequ’ilapourmoid’autressentimentsqueceuxd’unpère,maiscen’estpasuneraisonpourquejeluifermemaporte.Jenesuispasunhommepourêtreingrate.Sachez,monseigneur,pourtoutcequiarapBportàmessentiments,jenerendsptequ’àDieuetàmaconscience.”②她说完毕,一只手微掩美丽高耸的胸脯,看着天空。
“Maisécoutezmoi,aumondeDieu.”
“Epousezmoi,etjeseraivotreesclave.”
“Maisc’estimpossible.”
“Vousnedaignezpasdescendrejusqu’àmoi,vous……”③海伦哭着说。
那个人开始安慰她;海伦则抽泣着说,(好像陷入沉思),没有任何情况能妨碍她结婚,这已经有了先例(当时还少有这样的例子,但她举出拿破仑和另一些显贵),她从来不是她——
①法语:哼,男人的自私残忍!我没存什么奢望。女人为您牺牲她自己;她吃苦头,而这就是报答,殿下,您有何权利查问我的爱情和友谊?这是一位比我父亲还亲的人。
②那好,就算他向我倾注的感情不完全是父亲般的,但也不能因此我就拒绝他上我的家呀。我不像男人,以怨报德。请殿下放明白,我珍惜的感情只告诉上帝和我的良心。
③法语:“但是请听我说,看在上帝份上。”
丈夫的妻子,她是被当作牺牲品的。
“然而法律,宗教……”那个人垂头丧气地说。
“法律,宗教……其用处是什么,如果这事都办不了!”海伦说。
这个要人吃了一惊,这样简单的道理他竟然没有想过,于是,去求教与它关系密切的耶稣会的教友们。
几天之后,海伦在她石岛上的别墅举行了一次令人消魂的宴会,在宴会上,人们向她引见了一位已不年轻的,发白如雪,眼睛又黑又亮的迷人的m-rdeJobert,unjésuiteárobecourte①,他和海伦在花园里的灯光下,在音乐伴奏声中谈了很久,谈的是对上帝的爱,对基督的爱,对圣母圣心的爱,还谈唯一真诚的天主教在现世和来世给予人们的慰藉。海伦大为感动,并且,有几回在她和m—rJobert眼里含着泪水,他们的声音颤“娶了我吧,那我就是您的奴隶了。”
“可是这不可能。”
“您不能屈尊降纡同我结婚,您……。”
抖。一位男士来邀海伦跳舞,中断了她同未来的diB
recteurdeconscience②的谈话;但第二天m-rJobert又单独来看海伦,此后并且经常前来——
①法语:一位着短袍的耶稣教士德若贝尔先生。
②法语:良心指导者。
一天,他把伯爵夫人带到天主教堂,领她到祭坛前,她跪了下来。已不年轻的迷人的法国人把手放在她头上,于是,如她事后所说,似有一丝清风降到她心灵,她被告知那是lagraAce①。
然后,她被领去见一位arobelongue②长老,他听了她的忏悔,宽恕了她的罪过。第二天,给她送来了一个盛着圣餐的盒子留在她家里供她使用。过了几天,海伦满意地得知,她已加入真诚的天主教会,教皇于数日内将亲自批准她,发给她一种证书——
①法语:神恩。
②法语:身穿长袍的。
这期间围绕她发生,并由她而参与的一切;如此众多的聪明人都以令人愉快而精致的形式向她表示的关注;她装束的鸽子般的纯洁(她在整个这段期间都穿白色衣裙,系白缎带);所有这一切带给她满足,但她并不由于满足而对她的目的有一刻的疏忽。事情总是这样,蠢人耍狡猾瞒得过聪明人,海伦看出,这一切的言谈奔波,其目的绝大部份是接纳她入天教然后从她获取对耶稣会机构的捐款(她被暗示过),她则在捐款之前,坚持要为她履行脱离丈夫的宗教手续。在她的观念里,一切宗教的意义全在于满足人们愿望的同时,遵守一定的礼仪。怀着这一目的,她在一次同接受忏悔的神父的谈话中,坚决要求他答复一个问题:她的婚姻在多大程度上对她有约束。
他们在客厅里靠窗坐着,时近黄昏,从窗口飘来花香。海伦身穿白色衣裙,袒露出胸脯和肩膀,长老靠近海伦坐着,他保养得很好,肥实的刮得干净的下巴,愉快结实的嘴吧,白皙的双手安详在叠放在膝上。他嘴上挂着优雅的微笑,用藏而不露的赞叹她美貌的目光,偶而扫一眼她的面庞,阐述他对他们所交谈的问题的观点。海伦不安地微笑着,望着她卷曲的头发和刮得发青的丰满的面颊,不耐烦地等候话题的转换。长老,显然在欣赏对谈者的秀色,但却全神贯注于他的本职工作。
这位良心指导者的议论展开如下。您在不明白您所作所为的意义的情况下,就对一个人作出了信守婚约的誓言,而那个人也在不相信婚约的宗教意义下完婚,则犯了亵渎罪。这种婚姻缺少它应有的双重意义。但无论如何,您的誓言约束着您。而您违背了誓言。您这样做犯下了什么罪呢?是Péchévéniel还是péchémortel?①是péchévéniel,因为您的行为并无不良图谋。假如您现在为了生儿育女重新结婚,您的罪会得到宽恕的。但这个问题又分为两个方面:第一……
“但我认为”,——感到无聊的海伦带着迷人的微笑突然说道,——“我信奉真诚的宗教,便可不受虚假宗教加之于我的约束。”
Directeurdeconscience②对如此简单地向他提出哥伦布与鸡蛋的问题,大为惊异。他为自己女信徒的意想不到的快速进步感到惊喜,但是他不能放弃绞尽脑汁构筑起来的理论大厦——
①法语:可恕之罪,或是死罪。
②法语:良心指导者。
“Entendons-nous,tesse.”①他微笑说,开始反驳他的教女的道理——
①法语:让我们来分析,伯爵夫人。
07
海伦明白,事情从宗教观点看来非常简单容易,指导者的为难,仅仅因为他们害怕世俗政权对这件事会有什么看法。
所以,海伦决定,应该在社交界使这件事成熟。她激起那显贵的老家伙的醋意,对他说了对第一个追求者说过的同样的话,即摆明问题:得到占有她的权利的唯一途径,是同她结婚。在第一分钟内,这个丈夫还在世而又另嫁他人的建议,使这个年老的达官大为惊讶,那个青年人也有同感;但海伦毫不动摇地相信,这与姑娘家出嫁一样地简单而且自然,这信心便也对要员起了作用。假如有丁点儿的动摇,羞怯或遮掩的痕迹出现在海伦本人身上,事情便肯定输掉;但岂止没有任何遮掩和羞怯的痕迹。相反,她还单纯地、天真无邪地向她的亲密朋友(这也就是告诉了全彼得堡)讲述,亲王和要员均已向她求婚,她则爱他们两人,怕任何一个悲伤。
传闻瞬间传遍彼得堡,但不是海伦要同丈夫分手的传闻(如果流传这样的传闻,则会群起反对这种违背法律的意图),而是不幸的招人爱怜的海伦陷入两难境地,到底嫁给两人中的谁。问题如今已不是这有多大的可能,而是嫁给哪一方更为有利,宫廷又是如何看待。确有一些执迷不悟之人,他们无法上升到问题的高度,在这一意图里看到对婚姻圣礼的亵渎,但这样的人很少,并且他们缄口不言;大多数则对降临于海伦的幸福,对哪一选择更好感到兴趣。至于丈夫在世便另外嫁人是好是坏,则不置一辞,因为这一问题,显然,对于比你我(如常所说)更聪明的人而言,已经解决,拘泥于问题解决是否正确,意味着冒险去暴露自己的愚蠢和不善于在上流社会周旋的弱点。
只有那年夏天来彼得堡看儿子的玛丽亚·德米特里耶夫娜·阿赫罗西莫娃敢于直率说出与众相反的意见。在舞会与海伦相遇,玛丽亚·德米特里耶夫娜把她拦在舞厅中央,在周围一片沉默中,粗声粗声地对她说:
“你们这儿,老婆开始离开丈夫嫁人了。你大概以为这是你想出的新花样吧?早有人占先了,婆娘。这点子已经老早就想出来了。凡是……都是这样干的。”说罢这些话,玛丽亚·德米特里耶夫娜,摆出一贯的威严姿势,卷起,宽大的袖口,严厉地扫视了一圈,然后穿堂而过。
至于玛丽亚·德米特里耶夫娜,彼得堡的人虽然也怕她,却当她是个可笑的人,因此,只注意到了她说话中用的那个粗暴字眼,彼此悄悄地重复它,认为这字眼里包含了全部谈话的精华。
近来特别经常说过就忘的瓦西里公爵,把同样的话重复一百次,每次碰巧见到自己的女儿,他都要说:
“Héléne,J’aiunmotávousdire,”他对她说,同时领她到一边去,朝下拽她的手。“J’aieuventdecertainsprojetsrelatifsà…Voussavez.Ehbien,machèreenfant,voussavezquemoncoeurdepèreserèjouitdevoussavoir…Vousaveztantsouffert…Mais,chèreenfant…neconsultezquevotrecoeur.C’esttoutcequejevousdis.”①掩藏着总是相同的激动表情,他的面颊挨一挨女儿的面颊,便走开了。
永远保持绝顶聪明的人名声的比利宾,是海伦无私的朋友,是贵妇人府邸常客中的一位,是绝不会扮演钟情角色的男朋友之一,这个比利宾有次在petitité②对自己的朋友海伦说出了对整个事情的看法。
“Ecoutez,Bilibine”(海伦对比利宾这样的朋友总是称呼姓,而不叫名字),她用戴着戒指的白皙的手碰了碰他燕尾服的袖管。“Ditesmoimevousdiriezàunesoeur,quedois-jefaire?Lequeldesdeux?”③——
①法语:海伦,我该同你谈谈。听说你有些打算,是关于……你知道的。呶,我亲爱的孩子,你知道,你父亲心里总是高兴的,因为你…你吃了那么多的苦…但亲爱的孩子……照你的心的指示去作。这就是我全部的忠告。
②法语:亲密的小圈子。
③法语:听我说,比利宾:像告诉姐姐一样告诉我怎么办。挑选两人中的哪一位?
比利宾皱起眉毛上边的皮肤,嘴角挂着微笑,陷入沉思。
“Vousnemeprenezpasenpacnlox,voussavez,”他说。“mevéritableamijaipenséetrepenséavorteaffairee.Voyezvousépousezleprince(这是一位年轻人),”他弯曲一根指头,“Vousperdezpourtoujourslachanced’épouserl’autre,etpuisvousmécontentezlacour.(mevoussavez,ilyauneespècedeparenté).Maissivouséposezlevieuxte,vousfaiteslebonBheurdesesderniersjours,etpuismeveuvedugrand…leprincenefaitplusdemésallianceenvousepousant.”①比利宾这才放松了额头上皱起的皮肤。
“Voiláunvéritableami!”海伦容光焕发,再一次用手碰了碰比利宾的衣袖。“Maisc’estquejaime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