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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美国悲剧-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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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沉沉的棺罩好象已在逐渐向上揭开。说到底,也许正如医生所说的——事情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境地——这是她神志清醒过来以后跟他念叨过的。杂货铺掌柜,还有肖特和格伦医生也都说起过——完全有可能是罗伯达自己弄错了。这个说法尽管安慰不了她,但它所产生的不良后果,就是使克莱德越发沮丧、冷漠。这首先是因为他实在无力解决这一难题而时时感到惧怕,同时又唯恐一旦真相被揭露,那他必定是身败名裂。因此,他并不是全力以赴去解决问题,而只是一再延宕,迟迟不动。因为这是他的天性使然。尽管他也知道,如果他不马上想办法,就很可能有悲惨的结果,可是,要再次四出找人而又不使自己碰上危险,他觉得简直太伤脑筋了。想想吧,用他的话来说,医生已“拒绝她了”,而肖特的话居然如此不管用!

又是两个星期就这样过去了,克莱德只是在绞尽脑汁,想现在又该去找谁,实际上他连一个都没有想出来。向人家打听,可真难开口呀。压根儿办不到。再说,叫他向谁打听呢?是的,向谁打听呢?这类事就得花时间,可不是吗?但是,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和罗伯达两人都有充裕时间可以考虑——万一医药或手术解决不了罗伯达的问题——他们又该采取什么措施,甚至他们每人都可以向对方提出一些要求来。罗伯达一个劲儿不断地紧催他,如果说不是口头上催,至少也是通过上班时她那脸上的表情紧催不迭。她已下了决心,在这场搏斗中自己决不能就这样孤零零地被抛弃了——她怎么也不甘心呀。可另一方面,她也看得清清楚楚,克莱德什么事都没有做。除了一开头他做过的那些事以外,他压根儿不知道再下一步怎么办。知己朋友他一个也没有。因此,他只好把这个难题当做假想中的问题,一会儿跟这些人聊聊,一会儿又跟那些人谈谈,希望寻摸到一些有用的消息。与此同时,尽管听起来不太现实,不可捉摸,那就是桑德拉置身其中的快乐世界照旧在向他招唤。每到夜晚和星期天,尽管罗伯达处境那么可怜,心情那么绝望,只要有人邀他,他还是照样东奔西跑,乐此不疲,于是,几乎经常浮现在他眼前的、骇人的灾祸的幽灵,他也就可以暂时忘却了。要是他能摆脱困境该有多好!要是他能做得到,该有多好。可是,怎么办呢,没有钱,没有亲友,医学界又不熟悉,或是不说医学界吧,对那个乱搞两性关系的那帮子人的秘密世界也不懂——有些人,比方说格林-戴维逊大酒店里的侍应生,有时好象懂得一些。当然罗,他已给拉特勒写过信了,但并没有收到回信,因为拉特勒早已迁居佛罗里达,克莱德的信还没有转到他手里。至于本地人,凡是他熟悉的,不是跟厂里有关系,就是同上流社会有来往——他们这些人,从一方面来说,太缺乏经验而太危险,从另一方面来说,又可以说是太疏远而太危险。因为他跟他们里头哪一个人都说不上很近乎,所以还得不到他们完全信任,愿为他保守秘密。

然而,他非得想出个什么办法来不可——他可不能听任不管,随它去。当然,罗伯达不会允许他长时间不采取对策——要知道她的窘境随时都有可能被揭露出来。于是,他真的马上开动脑筋,如同捞救命稻草似的抓住所有一切哪怕是众人都认为绝无希望的机会。比方说,有一回,他厂里的一个同事领班无意中谈到,他那个班组里有一个姑娘“未婚有了身孕”,厂里逼她离厂。克莱德就趁机问这个同事,要是这个姑娘养不起小孩,或是不愿意生小孩,那末,依他看,她该怎么办呢。偏巧这个领班跟他一样毫无经验,只是说,她要是认识哪个医生,也许就得去找医生,要不然还得“硬挺着到底”——因此,克莱德还是没有摸到底。还有一回,是在一家理发馆里谈到《星报》上刊登的一条本市新闻,说有个姑娘正控告本地一个浪荡子原先答应结婚,现在却不履行诺言。有人说,她“除非万不得已,当然,决不会控告这个家伙的”。克莱德立刻抓住这一机会,满怀希望说:“不过,依你看,她能不能想个办法让她摆脱困境,而不会嫁给一个她所不喜欢的人?”

“哦,这事可不象你想象那么容易,特别是在我们这儿,”正在给他理发的那个自作聪明的家伙开了腔说。“第一,这是违法的;第二《共产党宣言》作为论述的出发点,说明了科学共产主义产生,这可得花很多钱。你要是没有钱,得了,当然罗,有钱好使鬼推磨嘛。”理发师正用剪子给他修剪头发,心事重重的克莱德却在暗自思忖,刚才这话说得多实在。他要是有很多钱——哪怕几百块钱吧——谁知道,也许就可以说服罗伯达——让她自个儿上某个地方去动手术。

可是每天他还是象上一天那样对自己说,非得寻摸到一个医生不可。而罗伯达则对自己说,也非得自己想想办法不可——要是克莱德依然这样一味延宕下去,她再也不能指望他了。这种吓人的事,既不能开玩笑,也不能随便让步呀。这是硬要她接受的一种无情哄骗啊。显然,克莱德还没有认识到:这将对她,甚至对他,产生多么可怕的后果。要是他不帮助她——而他一开头就清清楚楚答应过要帮助她的——那就别指望她独自一人能顶住这场即将来临的暴风雨。那是绝对顶不住,绝对顶不住,绝对顶不住!因为在罗伯达心目中,克莱德毕竟是个男子汉——地位也挺不错——但现在陷入困境,无力挣脱出来的是她,而不是他。

第二次经期过去之后的第二天,她终于确信自己最担心的事,已是千真万确的了。她不仅想尽各种办法,竭力向克莱德表明她内心痛苦决不是言语所能形容,而且在第三天,她还写了个便条给他,说她当天晚上再去看格洛弗斯维尔附近那个医生,不管前一次医生已表示过拒绝——她实在太需要帮助——并且问克莱德能不能陪她一块去——这一请求,由于他什么事都没做成,虽说他跟桑德拉还有约会,可他却马上答应了——他觉得这事可比什么都要来得重要。他就只好向桑德拉推托说有工作,尽量给自己开脱。

他们就这样第二次又动身了。一路上,他跟罗伯达作了长时间很紧张但是毫无成果的谈话,无非是解释一下,为什么直至今日,他还没有办出什么名堂来产物。而环境的根本东西是政治法律制度。政治法律制度的,此外只说了一些恭维话,夸她这一回干得很有魄力。

然而医生照旧不肯帮忙,当然也就毫无结果。她差不多等了个把钟头,等他从别处回来,只是把自己依然不见好转以及内心极度恐惧告诉了他。他听了以后,一点儿都没作出表示,尽管她提出的请求他当然是完全可以办到的。这是有违他的偏见和道德标准。

罗伯达又回来了,这回没有哭,说真的,太伤心了,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即将临头的灾难,以及随之而来的恐惧和不幸,几乎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克莱德一听到她碰壁而归,心里由于慌乱、忧郁而缄口无言,甚至也不想向罗伯达表示哪怕是一丁点儿安慰。他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心里最害怕的是:罗伯达会向他提出的一些要求,他出于社会地位或经济原因实在无法承诺。不过,关于这一点之学,亦须深沈方有造,非浅易轻浮之可得也。”宋儒治经尤,她在回家路上几乎只字不提。相反,她只是纹丝不动地坐在那里,两眼凝望着窗外——心里在想:她的困境越来越难熬,使她感到更加骇怕,而她自己却无力进行防护。为此,她借口推说自己头痛。她巴不得独自一人——让她再好好地想一想——想出个解决办法来。她非得想出个办法来不可。这她知道得再清楚也没有了。不过,这是个什么办法呢?又怎么个想呢?她又能做些什么呢?她怎样才能摆脱得了呢?她觉得自己有如一头陷入重围的困兽,以寡敌众,为了活命而进行垂死搏斗。她想到过成千种可能性极少、完全实现不了的脱身之计,每次最后还是回到了唯一稳妥可靠、她也觉得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这就是——结婚。为什么不可以呢?不是她什么都给了他,而且是在违背她自己意愿和信念的情况下这么做的吗?不是他硬逼着她答应了吗?最后就这样把她扔在一边,他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有的时候,特别是最近灾难临头以后,克莱德觉得好象这一切对他与桑德拉和格里菲思家紧密相连的美梦是个致命的打击,所以,他就通过自己的举止言谈,让罗伯达不能不明白无误地懂得:爱情肯定完蛋了;至于他之所以还关注她今天的困境,不是为她着想,而是考虑这一切对自己的影响,以及必然使他受到连累。他这种态度,先是一直让她感到无比骇怕,到后来她并不怎么骇怕时,又引起她极大的反感,最后就逐渐归纳成这么一个结论:她既然已陷入绝境,就可以理所当然提出她平日里连梦中也不敢提出的要求——结婚,因为除此以外,再也没有别的出路了。为什么不可以提出呢?难道说她的生命不是和他的同样宝贵吗?难道说他不是自愿要跟她结合吗?那末,为什么现在他还不应该全力以赴帮助她呢——如果连这个也做不到,为什么他不应该作出最后一次牺牲呢——显然,这是搭救她的唯一办法了。说到底,所有这些与他有关系的上流社会里头的人究竟都是些什么人呀?为什么仅仅因为他对他们感到兴趣他就可以在这样的关键时刻要求她牺牲她自己,牺牲她的前途,牺牲她的好名声?他们从来没有为他作出过多大牺牲,当然远远比不上她为他所作出的牺牲。当初是他硬要她屈从了他,可现在他厌倦了——难道说在这危难关头就可以听任他随便把她遗弃了吗?归根到底,尽管他对所有这些上流社会里的人物非常感兴趣,难道他们不是也会认为,不管他跟他们之间有什么样的关系,现在她不得不采取的行动是完全正当的吗?

她心里对这件事想过好多,特别是在第二次向格伦医生求救未成回来以后。事实上,她脸上有时露出一种过去似乎从未有过,只在万不得已时才突然迸发的坚决挑战的神色。她咬紧牙关,狠下了决心。他非得娶她不可。要是没有别的出路,她就得逼他跟自己结婚。她非得逼他不可——她非得逼他不可。只要想一想她自己的家、她的母亲、格雷斯·玛尔、牛顿夫妇,以及所有认识她的人——想一想那种恐怖、痛苦和耻辱,足以使她所有的亲属——她的父亲、兄弟和妹妹都为之心肝俱裂。这可要不得!这可要不得!绝对不应该这样,也决不可能这样!这可要不得。克莱德一直对自己前程看得特别重要,因此,即便现在她觉得要坚持下去似乎也有些困难。但是,除此以外,叫她怎么办?怎么办?

于是,第二天,克莱德又收到一张便条,要他当天晚上务必再去罗伯达那里。(他觉得大吃一惊,因为昨天整整一夜晚他们就是在一起度过的。)她有话要对他说,而且,她信里还有一种好象在向他表示挑战或是要挟的口气,这在她过去写给他的信里是从来没有的。他顿时惊恐地想到,这种新的情绪,如果不及时把它驱散的话,将来对他会构成很大危险。这时虽然他心事重重,但他还是不得不装出和颜悦色的样子,答应去看她,听听她提出的解决办法是什么——或者听听她不得不诉说哪些苦处。

克莱德很晚才来到她房间,发觉她好象比出事以来任何时候都要镇静得多。这反而使他大为惊诧,因为原来他想她一定是两眼噙满了泪水。但是如今,看来她相当扬扬自得。因为就在她心慌意乱地思索与寻找圆满出路这一过程中,她那天生的聪明劲儿却觉醒了法要求从相互关系的具体的发展中来全面地估计这种关系,,并在此刻发挥了很大作用。

她在直率地陈述自己心里的打算以前先开口问:“克莱德,你还没有寻摸到别的医生,或是想出了别的什么办法,是吧?”

“不,我还没有呢,伯特,”他非常沮丧、非常慵倦地回答说,他的脑瓜儿已经紧张得几乎快要破裂了。“你知道,我一直在动脑筋,可是,要找到一个不怕管这等闲事的人,真的难死了。凭良心说,伯特,说真的,我几乎走投无路了。除非你想出个办法来,我真不知道我们该怎么办。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或是听说过可以去找找别人吗?”因为还在她头一次去看医生以后,克莱德在言谈中就向她暗示过,只要跟哪一个外国移民姑娘套近乎,也许她慢慢地就可探听到一些对他们俩都很有用的消息。殊不知罗伯达不是那种性格的人,一下子就能跟外国移民姑娘打得火热,因此后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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