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色蔷薇 王平子-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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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小姐,吃一点。”
“你可以叫我赵枚。”赵枚接过袋子,无意识地放在身旁。
钱易在她身边坐下,“赵枚,你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家儒醒来看见我没照顾好你,我要小心小命。”
赵枚一愣,钱易之前对她的态度说不上好,此时此刻却亲切地像邻家的大哥哥。
“谢谢。”她最终轻轻道谢,拿着粥碗吃起来。
逼迫着自己机械地做着机械的动作。
淡家儒正在沉睡。
他这样天生骄傲又强势的男人,这样静静地躺在那里,简直是老天爷的笑话。
赵枚看着他,几乎目不转睛。
他静静地,对她来说却像是一部流动的电影。
远远的一段沉郁温雅的秀硬眉眼,白皙挺立的鼻梁,淡极的唇色,那样宛转矜贵的线条。
钱易陪了她一会儿,赵枚让他先回去休息。
晚上,苏如春来看她。
赵枚自认为辜负他的盛情,“苏医生,你工作那么忙,不必过来看我。我身体健康,心灵强健,何须苏医生挂怀?”
苏如春笑得温如春水,“你不用我挂怀那是最好,邢未羽早晨给我打电话,宁承业中午给我打电话,一定要让我照顾好你。这样的高压,我不照顾好你,岂不是对不起朋友?”
苏如春拍一拍她的肩膀,“承业吵着要来看你,小羽劝他回去了。”
“我有时间会好好谢谢邢未羽。”
“怎么同样是关怀,承业的情你就不承?”
赵枚皱起眉头,苏如春体谅地转移话题,“明天早晨你就可以进去看他了,今天晚上住我的休息室如何?帮你买了套换洗的衣物”
赵枚在第二天早晨如愿以偿见到淡家儒。
赵枚在他身旁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有护士进来帮他量体温,做物理检查。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地厉害,眼窝凹陷,下巴因为过瘦好似尖的能戳死人。
她静静的看着他很久。
淡家儒悠悠醒转,视线似乎模糊片刻,才露出一个虚浮清浅的笑容,“小玫瑰。”
赵枚坐过去,在他的床边,小臂放在床上,握着他的手。
手腕冰凉,手心有薄汗。
赵枚柔声道,“我叫医生来看看好不好?”
淡家儒轻轻合上眼皮,微微地摇了摇头。
“心外科主任方医生专业功夫极好,一手心脏不停跳搭桥利落漂亮。我让他来给你看看,好不好?”
“不。”这次他不耐烦了,直截了当地拒绝。
眉头拧成麻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脾气特别坏。
淡家儒倦倦地打量着赵枚,清亮的黑眸中闪现出钝痛之后的心疼,“傻孩子,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赵枚鼻子一下子就酸了,红着眼眶不说话。
淡家儒反握她的手,并没有用多少力气,却奇异地安抚了她,“对不起,害你担心了。”
赵枚摇了摇头,脸颊在他的手背上蹭一蹭,像小动物一样乖巧柔顺,“没关系,我足够心脏强大。”
淡家儒嘴角荡漾出温柔润泽的浅笑。
赵枚站起来,去给他倒了一杯温开水,递到嘴边。
淡家儒勉励撑起身体,喝了两口,看着她摇摇头。
赵枚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他干燥的嘴唇被水润过之后,颜色鲜艳了一些。
赵枚心中一荡,忍不住轻轻碰了碰他的唇。
淡家儒静默地望着她,曾经眉染青山,眼透碧水的清俊温和的眉眼,竟然凋零如同秋日落叶一般的颓丧阴沉。
他翻了个身,把赵枚的手拉在胸前,仍旧十分疲倦地样子,朦朦胧胧睡过去。
赵枚在床边坐着,腰部酸麻,手腕也开始有针扎一样的麻痹感,心里却充满了情绪,安稳如同夕阳的和顺色调。
淡家儒并没有睡多久,再翻了个身也就醒了。
额头上又是一层汗,赵枚找柔软的毛巾帮他擦拭干净。
淡家儒一直望着她做这些事情,神情异常专注。
曾经宝光流转的一双黑眸,似乎是燃烧了最后的炙热温度,反倒变成了琉璃一般晶莹剔透的冰冷,“赵枚,你不必如此对我。”
“你是自由的。”他勉力继续说。
赵枚是真的生气,“我自己愿意画地为牢,何来自由可言?”
淡家儒一怔,神情之中显现出几分哀戚绝望之色。
赵枚看着他,怔怔地留下眼泪。
“小玫瑰,小玫瑰?”淡家儒握着她的手,反复摇了摇,“别哭了,嗯?”
赵枚扭转过头,背着他用手背抹眼泪。
淡家儒伸出一只手臂,手指只够得她留在下巴处的眼泪,温柔地擦拭干净,衰弱的声音带着自嘲,“瞧我,总是惹你哭。”
低低一叹,他的目光转向窗外苍郁辽阔的天空,“我不值得你这么多眼泪。”
☆、31Chapter31
赵枚倒是想要一直留在医院;架不住淡家儒明言不愿意让她耗在这里。
苏如春也在旁边一直劝着,说邢未羽一直不放心;打了几次电话。
赵枚终于还是决定回寝室一趟——她想起淡家儒看着她凌乱的头发,水肿的脸蛋,胡乱穿在身上的运动服时;那明显的沉郁心痛。
她回去正儿八经的睡了一觉;然后去洗了个澡;热带水果的沐浴乳和身体乳,和瓶身上印着的passion一样;让她精神了很多。
洗完澡回来顺便买了一根冰棍;回来冷敷肿的明显的眼皮,同时在脸上敷一张面膜。
换上juicy couture一套白底草绿色花纹图案的短袖毛巾料套装,对着镜子大呼几声yes;她重新赶回医院。
淡家儒正在看电视。
见到她从门口窜出来,淡淡地抬了抬眸,“你来了?”
赵枚点点头走进来。
淡家儒道,“今天倒是精神了些。”
语气平静自然,好像赵枚才是那个刚从CCU出来的人。
淡家儒和赵枚认识的数量有限的男士相比很不一样,除了早年那段可以打篮球的岁月赵枚看过他特意从美国邮寄回一个乔丹签名的篮球,淡家儒并不喜欢看球,包括足球篮球橄榄球等一系列与球有关的运动。不过他看体育新闻,适应客户的兴趣爱好。
他英文,德文,法文都很好,闲暇的时候,喜欢看一些原版书。
他不会俄语,所以看陀思妥耶夫斯基和列夫·托尔斯泰的时候,会看中译本。
他喜欢看一些老电影,在大宅有一间小小的放映厅,他假期的时候,会在那里待一段时间。
不过这种闲暇时刻并不多,最长的时候,是他手里拿着一个PDA,神态冷峻严肃,一丝不苟地处理公事。
淡家儒在人群中从不锋芒毕露,他自阴影处走出,自是吸引别人的实现如影随形,却永远不会站在镁光灯下,任世人看清他的三百六十度。
就连车子,都要选择沉稳舒适又大气的品牌和款式,从来不肯开跑车拉风,从来不愿意特立独行。
赵枚探过头去看,看了几眼,终于断定是《卡萨布兰卡》。
当然还有一个更俗气更直白的名字,北非谍影。
淡家儒示意她不要出声,招了招手把她唤到身边。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眼神?
曾经看过其中秘辛曝光,当初这个电影拍摄的时候,演员本身亦不知道最终结局,所以在两个男人之间游移不定。
赵枚倚在他身边,肩膀靠肩膀,
那首As Time Goes By在病房里和消毒水的味道一起流淌。
赵枚在淡家儒身上的温度和气息的怀抱下,思绪逐渐被电影所吸引。曾经迷恋的亨弗莱·鲍嘉,硬汉脸庞满腹柔情。那满不在乎之下掩藏的浓重深情,穿插着的与英格丽·褒曼在巴黎肆意欢笑彼此凝望的甜蜜时光,看过多少次还会沉溺其中的电影。
赵枚说,“我真希望那个维克多死掉,或者他自己一个人离去。”
“正义被邪恶消灭?”淡家儒轻声笑笑,“爱情大过天?真是小孩子。”
赵枚心中忽然涌现出跳动的惊慌,“爱情不重要么?”
“不是。”淡家儒察觉到她忽然加重的语气,淡淡地答。
“那到底有多重要?”
淡家儒眉心涌现出几分不耐,“嘘,别吵,看电影。”
后半段,赵枚眼前一直浮现着英格丽·褒曼飘忽又游移不定的眸光。
这个女人有她最羡慕的容貌和身材,高挑美丽,端庄和雅,偶然一撇,又有娃娃般的娇俏可爱。
赵枚自己,却是个矮个子,若是胸前再加些分量,臀部再饱满几分,顺便鼓起勇气抽出一根肋骨,倒是可以模仿模仿玛丽莲·梦露。
注定一辈子跟成为英格丽·褒曼型的美人无缘。
赵枚哀叹,“真不知道为一个女人付出,最后的得到的是什么。
“A lot of water under the bridge。”淡家儒低声念出一句电影中的台词。
赵枚记得,第一次看电影的时候,还感叹过此处翻译绝佳:过去的事如同逝水。
“失去之后,能够做什么?”
“不再拥有的时候,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不要忘记。”
赵枚眼睛一亮,“家儒,你也看王家卫的电影?”
她以为王家卫这样文艺小资的调调,淡家儒是绝对不会涉猎的。
淡家儒眸中有疑惑闪过,“王家卫?”
“你那句台词不是王家卫的么?”
“不是。”淡家儒微笑,笑意却未达到眼睛,“是《追忆似水年华》。”
赵枚嘟起嘴吧,“不是吧?那么大的部头。”
“我一向都比你有耐心。”淡家儒眯起眼睛。
“谁说的?”赵枚不服气,“至少有一件事,我比你耐心的多。”
“诡辩。”
“不是。”
“我累了。”淡家儒倦倦地用手腕掩住眼睛,闭上双目。
赵枚叹了口气,知道他还在延续着坏脾气,只是帮他把被子拉上来。
比起耐心来,她对他的耐心,比起他对她,又不知道多了几何?
只有爱他这一件事,全世界都无法跟她比耐心。
赵枚和钱易倒是生出几分默契。
钱易隐晦地提醒,“赵枚,淡先生是时候该回去了。再不回去,家里真的就是二少的天下了。”
“有这么严重?”
“当然。”钱易脸色凝重,“你知道,一个再英明的老人家,到了年岁大了身体欠佳的时候,都会偏爱那些会说甜言蜜语能够像宠小孩子那么宠着她的子孙。三少自我驱逐,算是自毁长城。淡英德一家也没什么脸回去,淡英华可就不一样了,每天和老太太搓搓麻将,陪着旅游,亲手熬汤炖菜,一等一的贤孝子孙。而家儒,”钱易皱起眉头,“你知道,家儒他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
“更何况,淡家玄又娶了那样有钱有势的妻子,有了如此强势的岳父。”赵枚说。
“赵小姐,你明白就是最好了。”钱易道。
赵枚吐出一口气,缓缓地闭上眼睛。
心里浮现出无能为力,飘飘渺渺的悲哀凄惶。
钱易又说,“今天老太太给他打电话,问他身处何处。似乎已经知道了他最近在北京逗留,骂他不务正业,沉迷女色,活脱脱的纨绔子弟。”
“奶奶不该这样!”
钱易唯有苦笑,在淡家,有谁敢对那慈禧太后说一句,您不该这样?
也只能发发牢骚而已。
淡家儒晚上不让赵枚呆在医院,嘱咐钱易开车送她回去。
赵枚知道,淡家儒的睡眠质量并不好,浅浅地睡两三个小时,就会醒来,不知道过多久才会睡过去。
她忍不住爬起来给他发短信,“家儒,那个位置对你是不是真的那么重要?”
赵枚累得不行,早上六点多被窗外噪声吵醒,第一个反应是去看手机。
淡家儒那样的人,从来都不肯费心力和时间去对付手机的那些按键,甚至曾经微带着孩子气抱怨blackberry按键太小不够方便。
所以她几乎从未看见过他发短信。
可是他竟然给她回了,凌晨两点五十三分。
只有一个字,“是。”
赵枚的心似乎被阴暗无形的力量拉扯,毫无招架之力,直接跌下万丈深渊。
上午八点多,淡家儒给她打电话,他的声音很平稳,中气不足地同时保持着大提琴低哑动人的韵律,吐出的话却非常平板,“赵枚,你也累了这么多天了,今天就别来了。”
赵枚不愿意违逆他,随即给钱易打电话,钱易低声安慰她,“赵枚,他今天要开始处理一些必要的文件和合同,还需要做一个投资分析,下午还有个视频会议。”
赵枚不放心,在图书馆看了一整天书,旁的看不下去,就找来金庸的全集。
不知道是否是天意,随手一翻,竟然就是那本压抑苦闷的《连城诀》。
赵枚不知道一个粗犷的江湖人,是如何珍视那给姑娘放一盆花的情意。
也不知道,那个人淡如菊的千金小姐,是如何隐忍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