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古灵鸟笼里的暹逻猫-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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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埃米尔而言,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第二种情况。
听伊德一说,不仅沛皮尼兄妹哑然以对,子爵夫人和伊莲娜更是愀然色变,当下就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积极筹画卑鄙无耻、下流龌龊的计策,阴谋暗中搞破坏,很快的,玛克琳也加入了,因为雪侬「抢」了她参加宫廷舞会的机会。
无论如何,她们绝不能让埃米尔和那个女人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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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乐丽宫里专门举办宫廷舞会的元帅之房,这晚也挤满了两、三千人,胸前配满五颜六色勋章的显贵男士们仿佛闪闪发亮的圣诞树,一座座结婚蛋糕掐着绣花手帕搔首弄姿,频频抛媚眼,顺便用扇子发送无线电报给情人。
在路易国王一行人入场,王妃就座之后,管弦乐团才开始演奏卡德利尔舞曲,于是,舞会开始了,所有人都集中到大厅中央开始跳舞,只余下少数人仍然待在原处,譬如埃米尔和雪侬,因为除了华尔滋和加洛普舞之外,雪侬都不会跳。
「埃米尔。」
「嗯?」
「你打算整个晚上都用马脸跟人家打招呼吗?」
从第一脚踏入杜乐丽宫,埃米尔就寸步不离的守在雪侬身边,舞会开始之后,只要有男人来邀请雪侬跳舞,他的脸就会拉成隔夜的法国面包——又长又硬,再用比钢铁更生硬的语气替她拒绝,她只好一直用左手持扇挡在脸前。
请离我远点,这里有大型危险动物。
「……你没来。」
听他指控的语气,雪侬立刻知道他说的是五天前她的承诺。
「对不起嘛,」她理亏地吐吐舌头。「我又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突然有人来找我,还死赖着不走……」
「男的?」声音有点阴沉。
「女的。」
「你应该告诉我联络你的方法。」声音正常了。
「这个嘛……」雪侬沉吟苦思半天。「好难!」要真那么容易,时光机就不必发明得那么辛苦了。
埃米尔沉默一会儿。
「你想再参加宫廷舞会吗?」
「不想!」
「为什么?」
「我只是想看看路易国王,现在看过了,我还来干什么?」
凝眸注视着她,埃米尔又静默片刻。
「那么,要如何你才肯留下来?」
「留下来?」雪侬讶异的复述道。「留在哪儿?」
「巴黎,我必须处理一些公事,暂时还不能回夜丘。」
他要处理公事,关她什么事?难不成要她客串秘书?
「你可以派人送我回去嘛!」
「我希望你留下来。」
「可是……」雪侬原想继续拒绝,但转眼一想,不是早已决定要来看看为什么只有她会碰上这种事的吗?
那么,是不是应该顺其自然才对?
不然靠她自己,一点头绪都没有,连怎么开始,要从哪里开始都不知道,又找得出什么答案来?
好吧,就顺其自然!
「呃,我是说,古堡的女主卧,有人会进去吗?」
埃米尔呆了一下,不解她为何突然转到这个问题上来。「不会,女王卧没有人住,自然也不会有人去清理,尤其是在你出现之后……」
「我?」
「要知道,我们国家的习俗与你们不同,在我们国家,淑女是不可以出现在男士的卧房里的,倘若被人看见了,你的名誉将会彻底被毁,因此我特别交代仆人,没有得到我的同意就不许进女主卧,所以,不会有人进去。你问这个做什么?」
很好,这么一来,她的东西就不会被发现了。
「随便问问。」雪侬说,「我带的衣服不够,怎么办?」再次转开话题。
「你愿意留下来?」埃米尔双眼瞬间灼亮起来。「没问题,衣服不够,明天我就叫人来帮你量身订做!」
雪侬耸耸肩。「好,不过样式由我自己决定。」她拒绝变成另一座结婚蛋糕。
埃米尔毫不犹豫的点头同意。「当然。」
问题解决了,看得出埃米尔很高兴,再有人来邀请雪侬跳舞时,他的表情依旧冷峻,但代替她婉拒的口气缓和多了。
「埃米尔。」
「什么?」
「到底哪一个才是你?」
俯下眼来,「嗯?」埃米尔不解的凝睇她。
雪侬仰起眸子迎视他的目光。「当你跟我独处的时候,毫无疑问,你是最最亲切温和的标准绅士,可是……」她没再说下去,相信他也应该明白她的意思。
埃米尔垂下视线,沉默片刻。
「我怕吓跑你。」
说得也对,那一回如果不是他及时撤下冷峻的气势,换上温和的面貌,她八成会吓得再也不敢来了,说不定还会连夜搬离古堡;之后,若非他继续保持亲切随和的绅士风度,就算来了,她也会尽量避开他,因为她最讨厌「傲慢」的有钱人。
认识她的人都知道,杜奥布罗杰家虽富有,但她的作风向来是最平民化的,交朋友只交那种以诚心对待彼此的人,从不考虑家世财富,除了订制这批泡泡袖的复古女装之外,她所有衣物用品都是杜奥爸爸、妈妈主动买给她的,不然她的东西都会用到已经连修补的价值都没有才丢掉。
她从不认为财富是一件值得骄傲炫耀的事。
不过……「你是说,我对你最初的印象才是对的?」她觉得不像啊!
埃米尔又静默了好半晌,突然问:「你还想跳舞吗?」
「呃?」漠不相干的问题,听得雪侬脑筋有点转不过来。「不想,我只是来看看路易国王长什么样子的,根本没想过要跳舞。」
「那我们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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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们回到宅邸时仍然相当早,不过刚过午夜而已,但不能参加宫廷舞会的人没事干,都早早就去睡了,除了尽责的老管家还在等门。
「先生还需要什么吗?」
「你累了吗?」埃米尔问雪侬,后者摇摇头,他便吩咐老管家,「帮我们准备一些点心和红茶,然后你就可以去睡了。」再转注雪侬。「你先去更衣,待会儿在书房见。」
半个钟头后,雪侬来到一楼的书房,见埃米尔端着一杯酒在书桌后沉思。
「你有什么事想告诉我吗?」
见她出现,埃米尔立刻起身以示礼貌,待她落坐后,他又亲自替她倒红茶,并把点心盘子挪到她面前,再回到他自己的座位坐下,又端起酒杯浅酌,默然沉思。
好一会儿时间,书房里没有丁点声音。
「我有两个叔叔,」他突然开口了。「明天你就可以见到索瓦三叔,他是个非常忠厚老实的人,因此我可以放心的把公司交给他;但弗朗二叔,他是个典型的浪荡子,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总以为只要有我父亲无限制供应他金钱,为何他要工作?于是每天吃喝玩乐,缺钱就跟我父亲伸手……」
凝望着玻璃杯中暗红的液体,他继续往下述说。
「起初父亲一直忍耐,直至弗朗叔叔学会赌博,债主开始到我家来讨债,父亲不得不缩减他的津贴以示警告,但弗朗叔叔依然故我,于是父亲只好一再缩减他的津贴,一再劝诫他,终于有一天,我父亲警告他,倘若他再不戒赌,父亲会把他赶出门,再也不管他的死活了……」
他顿了一下。「两天后,我父亲因为落马意外摔断脖子去世!」
雪侬呆了呆。「咦?」这么巧?
「父亲去世前,我一直在伦敦念书,后来又到巴黎继承舅舅的财产与公司,直到父亲去世后,我才回到夜丘继承康帝酒园,学习种植葡萄与酿酒的知识,而弗朗叔叔也很殷勤的提供他的协助,又主动提议说他可以暂时替我处理帐务方面的问题,好让我专心学习,因为他是我叔叔,我相信他……」
听到这里,没来由的,雪侬突然觉得背脊有点发凉,赶紧端起杯子来喝下好几口热红茶,却依然驱不走胸口隐隐的心寒。
「之后,伊德他父亲好几次私底下警告我弗朗叔叔不可信,并告诉我父亲去世前正在犹豫是否要赶走弗朗叔叔,考虑再三后,我决定收回帐簿。记得当时已经相当晚了,叔叔刚从外面回来,由于他时常下在家,所以我决定立刻去找他收回帐簿,不意却恰好被我听见他在对婶婶炫耀……」
叙述突然中断,埃米尔仰杯一口饮尽杯中的酒,粗鲁的横臂抹去唇边的酒渍,又深呼吸好几下,彷佛在压抑什么。
「他对婶婶炫耀说,害死我父亲是他这辈子做过最聪明的事……」
果然!
雪侬心头顿时凉到谷底,双手捧着热腾腾的红茶,却温暖不了她的心。
「接着他又说,如我这般温和好说话的人,他随便哄哄就可以吃定我了,过两年他会再安排另一次意外,由于我尚未娶妻生子,届时我的财产将会由弗朗叔叔的长子继承,这就是他的计画……」
「上帝!」雪侬惊恐地呻吟。
「就在那一刻,我才霍然恍悟是我的温和脾气害死了我父亲,若非叔叔认为我很容易控制,他不会害死我父亲,同时我也了解到只要我是个富有的人,我就没资格做我自己,我必须是个人家不敢轻易招惹的人……」
以他的处境来说,的确是,看看伊莲娜和子爵夫人就知道了,也难怪起初几次见到她时,他会认定她是心怀不轨来诱惑他的。
在某些状况下,拥有财富反而不是好事。
「所以你才会迫使自己成为一个令人忌惮的人,」雪侬低语。「其实你的本性温和又亲切,是个好说话的好好先生。」说穿了,他只是在保护自己。
埃米尔面颊抽搐一下,又倒出满满一大杯酒猛然一口喝下,绷着下颚没说话。
「但是,埃米尔,」雪侬温柔的低喃。「你父亲的死不能怪你呀!」
「为什么不?」埃米尔愤怒的反驳。「如果当时的我跟现在一样,你以为弗朗叔叔还会害死我父亲吗?」
呃,这个嘛,说得也没错啦,如果当时他也像现在这样严峻冷漠、难以控制,害死他父亲也没用,搞不好还会立刻受到他的怀疑、调查,届时就算他叔叔想再安排意外害死他,也要担心人家会再次怀疑到自己身上来,果真如此,恐怕连半毛钱都享受不到,他叔叔就会被送上死刑台了。
「现在你叔叔呢?坐牢?」
「我没有证据证明他是凶手,所以给了他一笔钱叫他离开,再也不许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会亲手杀死他!」
害死人竟然连坐牢也不用!
雪侬不禁恨恨地无声骂了一句粗话,再无措地凝住埃米尔因为懊悔和自责而显得有点扭曲的表情,明明知道错不在他身上,她却绞尽脑汁也想下出应该如何说服他,更无法抹平他的痛苦。
他已经钻进牛角尖里爬不出来了,她知道。
但就算明知如此,她也无能为力,毕竟她才十九岁,也不是多成熟的人,更没有经历过那种事,不了解那种痛苦的心理,说出来的话多半是不着边际的。
她只知道藉酒消愁不是个好主意,最后只会变成不可理喻的酒鬼,想叫他别喝了,又知道他一定听不进去,眼见他下断斟满酒杯,灌下一杯杯苦酒,徒劳的想浇熄满腔怒火——针对他自己的怒火,不知为何,他这种无肋的举止竟使她感到一种奇妙的,不寻常的,又闷郁又亢奋的情愫逐渐在心中扩展开来。
这种感觉她从没有过,很陌生,还带着一丝焦躁感,心里似乎急着想做什么,却又不知道究竟要做什么,因为如此,又多惹来一份愤怒,使她差点跳起来揪住埃米尔摇到他清醒为止。
但她没有。
她只是惊愕的,不可思议的瞪圆了眼,因为,就在这一瞬间,她突然醒悟自己终于对埃米尔动心了。
说实话,埃米尔确实是个条件超优的男人,也积极表现出追求她的态度,然而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也有半年多了,她却从不曾为他动过心,喜欢,有,就像喜欢朋友那样;但动心,完全没有,因为以她对他的认识,他跟其它男人并没有什么不同,一般而已。
直至此刻,她才发现他是不同的,他不是傲慢的富家子弟,也不是没经历过痛苦挫折的肤浅男人,所以他才会显得比费艾成熟,明明只有二十八岁,看上去却有三十八岁的老成。
只有痛苦才会逼使男人以最快的速度成长、成熟。
不是特别的男人,条件再好也看不进她眼里,而他正是一个特别的男人,一个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却充满自责的、痛苦的,连想做他自己都由不得他的男人。
唯有痛苦的男人才会使女人心疼、怜爱。
她不喜欢懦弱的男人,但他并不是懦弱,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