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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25古灵鸟笼里的暹逻猫-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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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埃米尔而言,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第二种情况。

  听伊德一说,不仅沛皮尼兄妹哑然以对,子爵夫人和伊莲娜更是愀然色变,当下就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积极筹画卑鄙无耻、下流龌龊的计策,阴谋暗中搞破坏,很快的,玛克琳也加入了,因为雪侬「抢」了她参加宫廷舞会的机会。

  无论如何,她们绝不能让埃米尔和那个女人在一起!

  ☆☆☆☆☆☆☆☆☆

  杜乐丽宫里专门举办宫廷舞会的元帅之房,这晚也挤满了两、三千人,胸前配满五颜六色勋章的显贵男士们仿佛闪闪发亮的圣诞树,一座座结婚蛋糕掐着绣花手帕搔首弄姿,频频抛媚眼,顺便用扇子发送无线电报给情人。

  在路易国王一行人入场,王妃就座之后,管弦乐团才开始演奏卡德利尔舞曲,于是,舞会开始了,所有人都集中到大厅中央开始跳舞,只余下少数人仍然待在原处,譬如埃米尔和雪侬,因为除了华尔滋和加洛普舞之外,雪侬都不会跳。

  「埃米尔。」

  「嗯?」

  「你打算整个晚上都用马脸跟人家打招呼吗?」

  从第一脚踏入杜乐丽宫,埃米尔就寸步不离的守在雪侬身边,舞会开始之后,只要有男人来邀请雪侬跳舞,他的脸就会拉成隔夜的法国面包——又长又硬,再用比钢铁更生硬的语气替她拒绝,她只好一直用左手持扇挡在脸前。

  请离我远点,这里有大型危险动物。

  「……你没来。」

  听他指控的语气,雪侬立刻知道他说的是五天前她的承诺。

  「对不起嘛,」她理亏地吐吐舌头。「我又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突然有人来找我,还死赖着不走……」

  「男的?」声音有点阴沉。

  「女的。」

  「你应该告诉我联络你的方法。」声音正常了。

  「这个嘛……」雪侬沉吟苦思半天。「好难!」要真那么容易,时光机就不必发明得那么辛苦了。

  埃米尔沉默一会儿。

  「你想再参加宫廷舞会吗?」

  「不想!」

  「为什么?」

  「我只是想看看路易国王,现在看过了,我还来干什么?」

  凝眸注视着她,埃米尔又静默片刻。

  「那么,要如何你才肯留下来?」

  「留下来?」雪侬讶异的复述道。「留在哪儿?」

  「巴黎,我必须处理一些公事,暂时还不能回夜丘。」

  他要处理公事,关她什么事?难不成要她客串秘书?

  「你可以派人送我回去嘛!」

  「我希望你留下来。」

  「可是……」雪侬原想继续拒绝,但转眼一想,不是早已决定要来看看为什么只有她会碰上这种事的吗?

  那么,是不是应该顺其自然才对?

  不然靠她自己,一点头绪都没有,连怎么开始,要从哪里开始都不知道,又找得出什么答案来?

  好吧,就顺其自然!

  「呃,我是说,古堡的女主卧,有人会进去吗?」

  埃米尔呆了一下,不解她为何突然转到这个问题上来。「不会,女王卧没有人住,自然也不会有人去清理,尤其是在你出现之后……」

  「我?」

  「要知道,我们国家的习俗与你们不同,在我们国家,淑女是不可以出现在男士的卧房里的,倘若被人看见了,你的名誉将会彻底被毁,因此我特别交代仆人,没有得到我的同意就不许进女主卧,所以,不会有人进去。你问这个做什么?」

  很好,这么一来,她的东西就不会被发现了。

  「随便问问。」雪侬说,「我带的衣服不够,怎么办?」再次转开话题。

  「你愿意留下来?」埃米尔双眼瞬间灼亮起来。「没问题,衣服不够,明天我就叫人来帮你量身订做!」

  雪侬耸耸肩。「好,不过样式由我自己决定。」她拒绝变成另一座结婚蛋糕。

  埃米尔毫不犹豫的点头同意。「当然。」

  问题解决了,看得出埃米尔很高兴,再有人来邀请雪侬跳舞时,他的表情依旧冷峻,但代替她婉拒的口气缓和多了。

  「埃米尔。」

  「什么?」

  「到底哪一个才是你?」

  俯下眼来,「嗯?」埃米尔不解的凝睇她。

  雪侬仰起眸子迎视他的目光。「当你跟我独处的时候,毫无疑问,你是最最亲切温和的标准绅士,可是……」她没再说下去,相信他也应该明白她的意思。

  埃米尔垂下视线,沉默片刻。

  「我怕吓跑你。」

  说得也对,那一回如果不是他及时撤下冷峻的气势,换上温和的面貌,她八成会吓得再也不敢来了,说不定还会连夜搬离古堡;之后,若非他继续保持亲切随和的绅士风度,就算来了,她也会尽量避开他,因为她最讨厌「傲慢」的有钱人。

  认识她的人都知道,杜奥布罗杰家虽富有,但她的作风向来是最平民化的,交朋友只交那种以诚心对待彼此的人,从不考虑家世财富,除了订制这批泡泡袖的复古女装之外,她所有衣物用品都是杜奥爸爸、妈妈主动买给她的,不然她的东西都会用到已经连修补的价值都没有才丢掉。

  她从不认为财富是一件值得骄傲炫耀的事。

  不过……「你是说,我对你最初的印象才是对的?」她觉得不像啊!

  埃米尔又静默了好半晌,突然问:「你还想跳舞吗?」

  「呃?」漠不相干的问题,听得雪侬脑筋有点转不过来。「不想,我只是来看看路易国王长什么样子的,根本没想过要跳舞。」

  「那我们先回去吧!」

  ☆☆☆☆☆☆☆☆☆

  虽然他们回到宅邸时仍然相当早,不过刚过午夜而已,但不能参加宫廷舞会的人没事干,都早早就去睡了,除了尽责的老管家还在等门。

  「先生还需要什么吗?」

  「你累了吗?」埃米尔问雪侬,后者摇摇头,他便吩咐老管家,「帮我们准备一些点心和红茶,然后你就可以去睡了。」再转注雪侬。「你先去更衣,待会儿在书房见。」

  半个钟头后,雪侬来到一楼的书房,见埃米尔端着一杯酒在书桌后沉思。

  「你有什么事想告诉我吗?」

  见她出现,埃米尔立刻起身以示礼貌,待她落坐后,他又亲自替她倒红茶,并把点心盘子挪到她面前,再回到他自己的座位坐下,又端起酒杯浅酌,默然沉思。

  好一会儿时间,书房里没有丁点声音。

  「我有两个叔叔,」他突然开口了。「明天你就可以见到索瓦三叔,他是个非常忠厚老实的人,因此我可以放心的把公司交给他;但弗朗二叔,他是个典型的浪荡子,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总以为只要有我父亲无限制供应他金钱,为何他要工作?于是每天吃喝玩乐,缺钱就跟我父亲伸手……」

  凝望着玻璃杯中暗红的液体,他继续往下述说。

  「起初父亲一直忍耐,直至弗朗叔叔学会赌博,债主开始到我家来讨债,父亲不得不缩减他的津贴以示警告,但弗朗叔叔依然故我,于是父亲只好一再缩减他的津贴,一再劝诫他,终于有一天,我父亲警告他,倘若他再不戒赌,父亲会把他赶出门,再也不管他的死活了……」

  他顿了一下。「两天后,我父亲因为落马意外摔断脖子去世!」

  雪侬呆了呆。「咦?」这么巧?

  「父亲去世前,我一直在伦敦念书,后来又到巴黎继承舅舅的财产与公司,直到父亲去世后,我才回到夜丘继承康帝酒园,学习种植葡萄与酿酒的知识,而弗朗叔叔也很殷勤的提供他的协助,又主动提议说他可以暂时替我处理帐务方面的问题,好让我专心学习,因为他是我叔叔,我相信他……」

  听到这里,没来由的,雪侬突然觉得背脊有点发凉,赶紧端起杯子来喝下好几口热红茶,却依然驱不走胸口隐隐的心寒。

  「之后,伊德他父亲好几次私底下警告我弗朗叔叔不可信,并告诉我父亲去世前正在犹豫是否要赶走弗朗叔叔,考虑再三后,我决定收回帐簿。记得当时已经相当晚了,叔叔刚从外面回来,由于他时常下在家,所以我决定立刻去找他收回帐簿,不意却恰好被我听见他在对婶婶炫耀……」

  叙述突然中断,埃米尔仰杯一口饮尽杯中的酒,粗鲁的横臂抹去唇边的酒渍,又深呼吸好几下,彷佛在压抑什么。

  「他对婶婶炫耀说,害死我父亲是他这辈子做过最聪明的事……」

  果然!

  雪侬心头顿时凉到谷底,双手捧着热腾腾的红茶,却温暖不了她的心。

  「接着他又说,如我这般温和好说话的人,他随便哄哄就可以吃定我了,过两年他会再安排另一次意外,由于我尚未娶妻生子,届时我的财产将会由弗朗叔叔的长子继承,这就是他的计画……」

  「上帝!」雪侬惊恐地呻吟。

  「就在那一刻,我才霍然恍悟是我的温和脾气害死了我父亲,若非叔叔认为我很容易控制,他不会害死我父亲,同时我也了解到只要我是个富有的人,我就没资格做我自己,我必须是个人家不敢轻易招惹的人……」

  以他的处境来说,的确是,看看伊莲娜和子爵夫人就知道了,也难怪起初几次见到她时,他会认定她是心怀不轨来诱惑他的。

  在某些状况下,拥有财富反而不是好事。

  「所以你才会迫使自己成为一个令人忌惮的人,」雪侬低语。「其实你的本性温和又亲切,是个好说话的好好先生。」说穿了,他只是在保护自己。

  埃米尔面颊抽搐一下,又倒出满满一大杯酒猛然一口喝下,绷着下颚没说话。

  「但是,埃米尔,」雪侬温柔的低喃。「你父亲的死不能怪你呀!」

  「为什么不?」埃米尔愤怒的反驳。「如果当时的我跟现在一样,你以为弗朗叔叔还会害死我父亲吗?」

  呃,这个嘛,说得也没错啦,如果当时他也像现在这样严峻冷漠、难以控制,害死他父亲也没用,搞不好还会立刻受到他的怀疑、调查,届时就算他叔叔想再安排意外害死他,也要担心人家会再次怀疑到自己身上来,果真如此,恐怕连半毛钱都享受不到,他叔叔就会被送上死刑台了。

  「现在你叔叔呢?坐牢?」

  「我没有证据证明他是凶手,所以给了他一笔钱叫他离开,再也不许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会亲手杀死他!」

  害死人竟然连坐牢也不用!

  雪侬不禁恨恨地无声骂了一句粗话,再无措地凝住埃米尔因为懊悔和自责而显得有点扭曲的表情,明明知道错不在他身上,她却绞尽脑汁也想下出应该如何说服他,更无法抹平他的痛苦。

  他已经钻进牛角尖里爬不出来了,她知道。

  但就算明知如此,她也无能为力,毕竟她才十九岁,也不是多成熟的人,更没有经历过那种事,不了解那种痛苦的心理,说出来的话多半是不着边际的。

  她只知道藉酒消愁不是个好主意,最后只会变成不可理喻的酒鬼,想叫他别喝了,又知道他一定听不进去,眼见他下断斟满酒杯,灌下一杯杯苦酒,徒劳的想浇熄满腔怒火——针对他自己的怒火,不知为何,他这种无肋的举止竟使她感到一种奇妙的,不寻常的,又闷郁又亢奋的情愫逐渐在心中扩展开来。

  这种感觉她从没有过,很陌生,还带着一丝焦躁感,心里似乎急着想做什么,却又不知道究竟要做什么,因为如此,又多惹来一份愤怒,使她差点跳起来揪住埃米尔摇到他清醒为止。

  但她没有。

  她只是惊愕的,不可思议的瞪圆了眼,因为,就在这一瞬间,她突然醒悟自己终于对埃米尔动心了。

  说实话,埃米尔确实是个条件超优的男人,也积极表现出追求她的态度,然而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也有半年多了,她却从不曾为他动过心,喜欢,有,就像喜欢朋友那样;但动心,完全没有,因为以她对他的认识,他跟其它男人并没有什么不同,一般而已。

  直至此刻,她才发现他是不同的,他不是傲慢的富家子弟,也不是没经历过痛苦挫折的肤浅男人,所以他才会显得比费艾成熟,明明只有二十八岁,看上去却有三十八岁的老成。

  只有痛苦才会逼使男人以最快的速度成长、成熟。

  不是特别的男人,条件再好也看不进她眼里,而他正是一个特别的男人,一个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却充满自责的、痛苦的,连想做他自己都由不得他的男人。

  唯有痛苦的男人才会使女人心疼、怜爱。

  她不喜欢懦弱的男人,但他并不是懦弱,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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