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未浓-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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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眠见夫懿轩似又没个正经，正色道：“我自是乡下丫头，本不该卷进你们这种是非来。也只怪我时运不济阴差阳错的卷进来嫁了你。本嫁给王爷应是一门极好的婚事，偏生那边又生出些事来让我来做内应。我心中自是不愿，无奈家里老母在他们手上，我心中虽然对你愧疚，但也只说给他们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也无妨。现如今你也来逼我，只见你们从一开始便将主意打到我的身上，我最是个笨人，现如今只得被你们两方迁至。我何曾懂得什么，但如今也经了些事，也懂得几分。既如此，我们便把话挑开了来，你我也不必顾得什么夫妻情分，只自做自的，我自想办法保得自己周全，你要取这江山，也自凭本事去。”说完便开了门要走，却听得夫懿轩在身后幽幽一叹：“我又何尝愿意让你去做这些。”谨眠脚下一顿，仍是没有回头。
到了第二日一大早，宫里便派了人来接，谨眠这才想起前日玉夫人所说绯红设宴之事，忙换了衣服带了紫鸢倚红往府门口走去。出门时想起还未请玉夫人，正欲让紫鸢去请，才发现玉夫人早已等在王府门口，着了浅绿色的拖地百褶长裙，边上有金丝镶了边，上身穿了轻纱质地短衫。头上挽了流云鬓，脸上淡淡的施了胭脂。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娇媚之风。见到谨眠忙迎上来笑道：“姐姐出来了。今日去宫里，怎么不好生打扮打扮。”口气里竟是熟稔。谨眠因着昨日与夫懿轩摊牌，并不知夫懿轩作何打算，因此夜里并未睡得安生。见玉夫人如此说，也只是淡淡的说：“都是自家人，不必太过。”
那玉夫人兴冲冲而来，却碰了个软钉子，因此只自己回了车上不再搭话。谨眠也只是由紫鸢倚红抚上了轿子，一路往宫里驶去。
到了宫里，早有宫女等候在宫门口，见了谨眠忙迎上来拜笑道：“王妃来了。贵妃已等候多时了。”谨眠随着宫女往御花园走去，问道：“你可知这次请了哪些人？”那宫女素日里只是在宫里做些杂活，因着今日偶被绯红看见派来接谨眠，心中只想着要攀高枝，见谨眠如此问，忙笑着答道：“贵妃今日请了宫里各宫妃嫔，我今日看的时候听见贵妃娘娘跟阮止姑姑说是旁人去请必不会来，必得亲自去请了来。好像是请了岚妃娘娘呢。”谨眠疑惑道：“岚妃娘娘？这是谁，平日里好像未曾听过。”那宫女答道：“王妃是刚嫁过来的，难免不知道。这岚妃娘娘和皇后差不多是同一时间嫁给皇上的，那时皇上还只是太子。这些年，只有岚妃娘娘为皇上育有一子，宫里宝贝得不了了。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摔了。”谨眠挑眉道：“哦？那这娘娘平日里德行如此？”那宫女闻言笑道：“这宫里哪个不知道岚妃娘娘是出了名的大善人。平日里深居简出的，很少与他人来往。”谨眠点头微笑道：“这倒是个奇人了。”
说话间便已到了御花园，只听得丝竹声乐声不绝于耳，远远便听到绯红的笑声，谨眠忍不住笑道：“她这个人声未到笑先闻的脾性竟不能改。”绯红转身一眼看到谨眠，忙笑着迎上来携了她的手往里走去，又对其他妃子笑道：“这人若我不三催四请是万不得来的。以前在家时便是如此，凭我是什么贵妃，也少不得下帖子亲自请来。”谨眠抬眼看时，绯红穿了一袭大红的曳地望仙裙，上面用金银细丝绣了几朵菡萏。头上并未挽什么发式，只就着左边粗略的挽了一个鬓，倒生出了几分随性媚态。
正欲说话，又听得皇后的笑声从上面传来：“我这个弟妹最是个难请之人，多久也不见来宫里一次，怕是厌烦我们这些老人，只愿和懿轩在家里恩爱罢了。”谨眠闻言心中冷笑，这外人看起来只说她和夫懿轩夫妻恩爱，谁又知道他们其中的利害关系，又担心绯红听了这话心内郁结。没想到绯红竟笑着附和道：“正是这话。我本不好意思说出来，姐姐倒替我说了。所以说古语说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竟是真的，现如今人家只知道夫君！”
第四十一章
听了此话谨眠忍不住好笑的向众人道：“你们听听这话，是个大家闺秀说的不是。竟也学起我们这些乡下丫头来。”一时说话脚下却不防勾住台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好有人从旁边扶了一把，谨眠笑着谢道：“谢谢。我倒没看到。”抬眸看时，却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子。绯红知谨眠并不认识此人，忙介绍道：“这是岚妃娘娘，平日里并不曾经常出来，所以你不认得。今儿我也是亲自去请了半日才请来的。”
谨眠这才细细打量，岚妃穿了素蓝色的广袖流衫裙，上面并未有过多的修饰，显得十分素雅。头上挽了双仙鬓，只在发尾处别了个金丝镶边的簪子，并不十分突出。再看脸上，五官并不十分精致，但自有一种清秀之美。面目形容观之可亲，再想到来时宫女所说岚妃平日德行，心中便对她生出了几分亲近之情。那岚妃平日里虽不经常各处走动，但宫里的事情却也知道一二，早已听说过谨眠的名字，加上那日尔雅中毒之事，心中只道谨眠应是个极厉害之人，今日一见却是并非如此，心里自然也生出了几分亲近。
因是绯红做东设宴，因此绯红只忙着让阮止各处张罗招待，自己也不忘四处走动说笑。谨眠知绯红本不善张罗，难免想要帮忙。谁知绯红只是不让，口内笑道：“你今日且坐着别动，在家时我母亲便总夸你，只说我一万个及不得你，如今我倒要看看，我哪里比不过你了。”谨眠知绯红是说那日在相爷府设宴之事，忍不住笑着啐了绯红一口：“好没良心的话，我替你张罗倒张罗出不是来了？”绯红摇头笑道：“我可曾说过这话？你今儿就给我好好坐在这里，配皇后等姐妹们说话，我这里自会张罗。”
说话间又有宫女太监不断送上菜来。绯红笑着对众人说：“今儿我设宴，你们需得把往日里娘娘的架子给我放下才是。既然玩儿就得玩得痛快，今儿可得放下长幼尊卑，玩个开心！”又命人另设了桌子让阮止，紫鸢等一众大丫鬟们就坐，只笑道：“平日里这些丫头总是伺候我们，也受了不少委屈，今儿也放开身份好好受用一会子。不必和我们分什么尊卑，今儿大家都是一样。”别人开方可，只是紫鸢却忍不住笑着斟了一杯酒：“既如此，我今儿可得放肆一回，过了今儿还不知哪里才能这般。你既说不分尊卑，又知道我们平日里受了委屈，你便乖乖的过来在我手上喝一杯，我这便高兴了。”
谨眠蹙眉斥道：“紫鸢不可没了规矩！还不退下。”绯红虽说嘴上说是不分尊卑，但毕竟是从小娇贵惯了的人，哪里容得下紫鸢这般方式，但既已说了如此，也只得强压了心里的不快对谨眠嗔道：“这便是你的不是了。好好的又说人家干什么。”笑着走到紫鸢身边：“你这丫头最是个大胆的，别人不敢做的不敢说的到你这儿没什么不敢。今儿你开口了，我怎么能不卖你这个面子，看着你主子的面上我也不能不喝，不过这酒喝是可以，你得亲自喂我才行。”一句话说着众人都笑了起来，连皇后岚妃都忍不住指着绯红笑，只说这丫头真是素日里没个规矩。紫鸢也哧哧笑个不停，拿了杯子喂到绯红嘴边：“我喂了，你还不乖乖喝了？”绯红吃了紫鸢的酒，又转着一圈和倚红，阮止等人都一一吃了酒方才回了主桌。
皇后见绯红吃酒吃得脸上作烧，便笑着对谨眠道：“你看看这丫头，这菜没吃得几口，酒倒喝了几盅。我的酒还没有满上，若是到时候不喝，我可不依。”谨眠笑道：“别说皇后娘娘不依，便是我也依不得。”说完两人便分别斟了一杯酒递到绯红面前，绯红见状只得央求道：“两个好姐姐，好歹让我缓缓，我这刚喝的酒还没有下肚，可实在不行了。”皇后见状只码了脸，对谨眠道：“我们只是没脸的，竟比不得那些丫鬟宫女。”绯红听得如此说，只望着谨眠希望能让她说些好话。却没想谨眠也放了酒杯：“我竟比不得紫鸢倚红，也难怪，这两个丫鬟从小便在你家里，我一个外人自是比不得的。”绯红听了这话少不得只能拿了酒杯咬牙笑道：“两个好姐姐，你们就别拿话来挤兑我了，我喝便是了。”说着一扬脖便将两杯酒喝了下去，口内只道：“这下是真的不能喝了。”
皇后和谨眠见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连岚妃也忍不住摇头轻叹：“你们何苦为难她。这下她回去可得喝上好几碗的蜂蜜水才行了。”几人正说着笑，只听有人笑道：“你们真是好兴致。竟在这里逍遥。”众人皆是一惊，忙请安道：“皇上。”夫子轩处理完公事路经御花园，只听得园内一片笑声，忍不住过来看看，却未曾想到竟是一众女眷在此设宴作乐，知宫内本自无趣，难得见到如此场景，便忍不住也想来凑个趣，挥手笑道：“不必拘束，刚才如何现在依旧如此便是。”
皇后迎上去笑道：“皇上不知，红丫头今儿做东请了我们来，只说是不分尊卑只做一样对待，连岚妹妹都被她请了过来。”夫子轩兴趣莹然道：“哦？不分尊卑，这倒有趣，既爱妃做东，只再多请朕一个如何？”绯红打趣笑道：“我倒是想请你，只怕我怀中荷包空空，请不起。”岚妃忍不住插嘴道：“这有何妨，只拿了皇上房内的东西去典，还怕荷包空空？”夫子轩似未曾想到岚妃会作如此回答，忍不住感叹：“这样很好。岚儿已很久没有如此开心。”
又命人搬了凳子，重新摆了饭桌，命人吩咐下去不许拘束，重新开了席。夫子轩说话间似想起什么，问道：“听说这次皇弟的侧妃也来了，怎么未曾见到。说起来自皇弟与谨眠成亲之后便未曾来过宫里。”谨眠叹道：“前段时间玉妹妹身体不适，只在府上将养，如今才好了些。”夫子轩点头道：“原来是这样。她在哪里，该见见才是。”
第四十二章
谨眠闻言忙唤了旁边一个小宫女请了玉夫人来。玉夫人听见是夫子轩召唤，忙放了筷子过来。夫子轩打量了玉夫人一番，笑道：“是比以往消瘦了些，平日里要多注意身体才是。”玉夫人笑道：“多谢皇上挂念。”
夫子轩又朝着皇后笑道：“见你们吃酒吃得开心，朕也得吃上一杯才行。”说着便拿了皇后的杯子准备斟酒。皇后见状忙伸手拦了下来，口内嗔道：“不许吃冷酒。这天气眼看着就要凉了，你脾胃不好，吃冷酒倒是又闹肚子可如何是好。等我让素云去热了来。”夫子轩仍旧拿了杯子去斟酒，笑道：“朕哪里就这么娇贵了。偶尔喝一点，不妨事的。”岚妃在一旁也开口劝道：“皇上，去年因着喝了冷酒闹了几日的肚子，还是姐姐照顾了你几日方缓过来，我看你还是喝温酒吧。”夫子轩无奈的对着谨眠笑道：“你看看，朕一国之君还做不得主，罢了，少不得听了你们两个的。”谨眠闻言也只是低笑不语。
皇后拿了酒命素拿去拿温水温了。一时素云端了温酒来，夫子轩与众人玩笑，倒也和乐。一时饭菜已撤，又上了各色糕点。谨眠见摆在面前的黄色糕点小巧可爱，喜道：“这是什么，我倒没见过。而且好香甜的气味。”皇后拿来一看，笑道：“这是近日里宫里研发的一种新糕点，因做得像是花的模样，因此取了个花拈糕的名字。倒也稀奇。”夫子轩也拿了一块看了看，笑道：“这倒好看。只是我不爱吃这甜食。”皇后接了过来，向众人笑道：“我虽也不喜欢甜食，但这糕点实在可爱，我也得吃一口尝尝。”说着便咬了一口，细细品了一回，点头道：“这味道原不错。回头让御膳房做一盒送我宫里去。尔雅或还喜欢，另装一盒送到岚妃娘娘的凤栖宫去。梓苒也应该喜欢。”岚妃闻言轻笑：“难为姐姐想着。”
提到梓苒，夫子轩也放了筷子对岚妃问道：“梓苒最近怎样？读了什么书，可还听话。”岚妃答道：“近日里他似对各种历史有些兴趣，只挑了那些纪传山川来读。”夫子轩点头道：“多读些这样总是有好处的。”谨眠指着绯红笑道：“在家时绯红也爱看这些。还老缠着我和蓝娃娃说给我们讲，谁爱听这些。偏生她爱讲，我们也少不得听听。”夫子轩看着绯红笑道：“哦？爱妃还有如此兴致？”绯红不知在想些什么，似有些心不在焉：“只是偶尔看看罢了，谁还认真去看这个。”
正说笑着，皇后只觉得腹中绞痛，先时并不明显，谁知到了后来竟不能忍，“唉哟”一声叫了出来，素云不曾防备，竟让皇后摔了下去。夫子轩猛然见皇后摔倒，不自觉被唬了一跳，回过神来忙扶了起来急问道：“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