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邪-第5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然而不管如何,能够成为秦淮八艳,无不是百里挑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还必须具备独特的个人技艺和性格特征,这才能艳冠秦淮,晋身八艳之一。
这样的女子,单凭才华,甚至比许多所谓才子还要厉害得多,只可惜身为女子身,沦落风尘,成为玩物。
纵然如此,以她们的身段价码,也绝非一般书生所能亲近得了,因为不但价格高得吓人,还讲究诸多条件,要么有权势,要么有名气,人家才肯露脸相见陪伴。至于陪酒,演奏跳舞之类,所要付出的代价就更高了。
现如今陈三郎只是一介士子,是否中举尚未知,又名气单薄,这样的情况下,想要成为秦淮八艳的入幕之宾,简直痴人说梦。
陈三郎微一沉吟,答应下来,三人约定黄昏时分出发,前往秦淮河。
第九十三章 十里秦淮,纸醉金迷
约莫黄昏时分,周何之与古临川已装束一新,还往身上熏了香,精神抖擞地整装待发了。两人见到陈三郎依然一身平常棉袍,忍不住道:“道远,不换一身新衣裳?”
陈三郎呵呵一笑:“不必了,又不是去当新郎官。”
周何之嘴一撇,道:“道远,你应该很少去风月之地吧。”
陈三郎点点头:“几乎没有去过。”
“难怪,怎么说呢,那等地方不同别处,最是现实。说句不客气的话:戏子无义,婊子无情,不外如是。老鸨龟奴嘴脸特别可憎,却是只认衣冠不认人。穿得好些,还能看到笑脸;若是一副寒酸样,只怕会遭受冷眼,无端受气。”
周何之解释道。
陈三郎淡然:“我这些年来,冷眼见惯,不怕多这一茬。”
既然他这么说了,周、古两人就不再多言。反正以三人行情,就是去逛一逛,见识一番。
秦淮河流经扬州城,穿城而去,十里秦淮,主要指的是城外的那一段流域,最是繁华,风月鼎盛。经过数代人的经营,蔚然已成水上市集,很是独特。
秦淮河形势复杂,大大小小的势力插手其中,有名有号的不下十个,龙蛇混杂,堪称一个小型江湖。每次竞选秦淮八艳,幕后都有这些势力的影响存在,各种明争暗斗,若是摆上台面,便是一台精彩纷呈的戏。
不过这戏,许多人是不可能看见,以及知道的。好比现在周何之他们,去秦淮就是图个热闹,花点银子,享些乐子。
由于路途比较远,三人就雇了辆马车去。
在车上,周何之很称职地扮演着“老马识途”的角色,将对秦淮河的见闻了解筒子倒豆子般全说出来。当说到当今秦淮八艳各自的绝技时,更是眉飞色舞:“就说那雪舞姑娘,其实容貌相对逊色,身材也嫌单薄,不过她的成名绝招却是别家难以企及的。”
说到这,停顿打住,故意吊着胃口。
古临川听得心摇神曳,忙问:“老周,别卖关子了,究竟是甚绝技,快说出来听听。”
周何之哈哈一笑:“她的绝技就是吹箫,婉转含弄,堪称一绝。”
古临川脸上有恍然之色,伸手摸了摸下巴:“原来是吹箫……其实我也会些,特别喜欢竖笛,老周,有机会的话,我吹给你听听,给个评价。”
周何之一愣,随即大笑道:“临川你错了,此箫非彼箫,一个是死物,一个是活物,不可同日而语。”
古临川迷糊地问:“什么死物活物,我被你搞糊涂了。”
陈三郎忍着笑,慢慢说道:“死物者,长长一根,有洞有眼;活物者,犹龙之变化,可大可小,能勃能藏。”
周何之听得笑不可止:“道远这个比喻,端是新奇鲜明。啧啧,看不出来,你也不是个老实人呐。”
古临川犹自一脸茫然,周何之无法,只得直接挑明。他一听,这才明白过来,一张脸涨红。
周何之打趣道:“临川,你应该也是第一次吧。”
古临川红着脸道:“以前都是埋头读书,不喜风月。”
“呵呵,去这一次,你很快就会喜欢上了。”
说话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地头,车夫勒住马匹:“三位公子,秦淮到了。”
三人下了马车,举目观望,见前面不远处,一脉江水缓缓流淌,水质清澈,河面平阔,让人一看,只觉得心旷神怡。
河面之上,一艘艘画舫停泊着,上面彩旗飘扬,灯笼高挂——时已傍晚,开始点起灯火。在苍茫的暮色之下,灯火璀璨,映照出美丽的图案,让整艘船只变得花团锦簇一般。
原来这些画舫,极尽奢侈,船只外面都用描绘着精美图案的金纸裱糊包裹着,一旦受灯光照耀,便会折射出图案上的山水人物来,形态曼妙,光莹四射,金彩夺目。
古临川站在岸上观望,叹息一声:“古书曾说‘纸醉金迷’,我不得其义,以为浮夸,如今一见,古人诚不欺我也。”
周何之道:“我第一次来,第一次见,也是如此唏嘘。”
陈三郎嘴角浮现一抹冷笑:“竞尽奢华,若兵戈起,尽皆化为灰灰。”
周何之一听,面色一变:“道远噤声,当今四海升平,国泰民安,何来兵戈,此言乃大忌,不可胡乱出口。”
陈三郎默然。
古临川干咳一声:“老周,我们上船吧……该上哪一艘?”
河面上画舫足有十几艘,每一艘都甚为长大,载者众。其实每一艘画舫,就等于是城中的一座青楼所在。只不过青楼为固定,不管里面装潢如何华丽,却少了一股天然风景,哪有画舫漂流水上,随波荡漾来得怡情别致?
十里秦淮,得天独厚,成就天下名声,绝非偶然。
周何之踮起脚尖观望了一番,忽而手一指:“我们就上那一艘‘秋水号’吧。”
那是一艘大画舫,长达十余丈,灯火辉煌,此时正静静停泊在岸上,等待客人上船。
这些画舫接客,上船时不论身份,只要每人收取一贯钱的登船费即可。但上船后,收费的项目就多了,吃喝不用说,连弄个地方坐,也得交钱才有。要是包厢叫姑娘陪陪酒,听听曲儿,一晚上没个十几贯根本门儿都进不去。
销金窟,多少金钱都填不满去。
三人走过去,顺着踏板登上船,两名汉子守在那儿,负责收钱,见到陈三郎他们,眉头微微一皱,有些不高兴的样子:这些没甚出身的读书人,向来不受欢迎。毕竟上船的客人,要是没有钱财花使,个个站在那里当看客,连杯水都舍不得喝,那船上的生意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来者是客,只要交得起一贯钱登船费,总不会往下赶的道理。
上得船后,古临川忍不住忿然道:“刚才你们看到了没,那把关收钱的龟奴汉,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模样,好像我们是乞丐一般。”
周何之叹了口气:“来之前我就说过了,不必跟他们一般见识。”
这时候,船上已经上了不少客人,一部分停驻在甲板上看风景,一部分则花费更多的钱进入画舫内部厅堂就座。
“我们也进去坐一坐吧。”
陈三郎忽而开口说道。
周何之吃一惊,有些犹豫:“这个……”里面的消费着实让他感到有点舍不得。
陈三郎笑道:“我请!”
“你请?”
周何之和古临川面面相觑,都有些结巴了。
陈三郎往怀里一掏,掏出一把银子:“我觉得他们绝非只认衣冠不认人,他们眼里,更认银子。”
第九十四章 佛灯示警,故人多仇
画舫经过精心设计,甲板进去,就是一个偌大厅堂,摆着一张张桌子和椅子;穿过厅堂,后面是一间间独立厢房雅室……船尾所在,属于姑娘们的住处,不足为外人道也。
整体看来,就是一个“登堂入室”的程序过程。
进入里面,找一张空桌子坐下,立刻有跑堂过来招呼,问要吃喝点什么。陈三郎点了几样小吃,又叫了一壶酒。
周何之道:“道远,其实不必如此,太破费了。”
古临川听着价格,眼皮不禁有些跳,这一顿乐子,耗费够平常吃喝半个月了。
陈三郎笑道:“难得机会,见一见这风花雪月也好。”
两人便不再言语:在这个世界,士大夫阶层不品风月,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已成为骨子里的一种习惯。平日里人情交际,想要体面,都得选择在烟花之地进行,听听曲儿,聊聊事情,才有氛围情调。
今晚的秦淮特别热闹,适逢三年一届乡试年,又刚考完乡试,数以百计的士子考生纷纷蜂拥而至,进行放松式的狂欢。
随着时辰渐晚,画舫客满,开始解开缆绳,慢慢顺水漂游。
陈三郎望向窗外,能见到远处扬州城墙牌楼上的一排大红灯笼,再看远些,城中两点光华莹莹,互相挨着,极为高远,仿佛悬挂于半空中一样。
那是飞来峰和山色塔——峰顶和塔尖上各竖立着灯塔,每到傍晚时分,便有专人上去点燃灯火,发出光芒。
陈三郎看着这两点灯火入神,见它们一闪一闪的,其中似乎蕴含着某些玄奥之处。
嗡!
视线中的两点灯火猛地一阵摇曳,火苗猎猎,勾勒成两个字——字形奇特,不是夏禹王朝的字符,而依稀是梵文。
见此异象,陈三郎吃一惊,差点失声叫出声来。这一动,视线中的景观消失,恢复正常。但他明确这并非幻觉,一颗心不禁砰砰地跳得急促。
与此同时,山色塔第十层,黑暗中,一位老僧竟手持一把扫把在慢慢扫着台阶。他若有所感,抬起头来,两个瞳孔精光爆射,如同两盏明灯。随即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下一刻,赫然已出现在十八层的塔顶上,双目炯炯,凝视着那盏灯火,内心震撼无比:“佛灯示警,它照到了什么?”
在法旨中,这可是不祥之兆。
身在高处,风萧萧,竟让他莫名感到几分寒意,站立着,目光看往飞来峰,随即越过去,看到更远的秦淮河上——入夜,秦淮河灯火璀璨,煞是美丽。
“道远,怎么啦?”
周何之见他面色有些异样,开口问道。
陈三郎定下心神:“没事,来,咱们喝一杯。”
“哎呦,老周,你怎地在这里喝上了?”
突兀一把声音响起,见到一群士子来到,领首一人,年约三旬,长身玉立,锦衣玉带,风采非凡,被一群人前呼后拥地簇拥着,像是天上被群星围绕的月亮,教人心折。
周何之面色一冷:“原来是魏兄。”
那魏兄后面站立一名彪形汉子,应该是侍卫,当即喝道:“无礼!魏大人虽然微服出行,但岂是你一介书生所能称兄道弟的?”
周何之面色大变,然而想及对方身份,不敢发作,只得站起身子,弯腰拱手,俯身下去:“学生见过魏大人。”
那人哈哈一笑:“这一声魏大人听得痛快,老周,十年前你没想到会有这一遭吧。”
笑着,大踏步穿过厅堂,往后面厢房去了。他乃贵客,自有乖巧的跑堂奔前忙后地热情招呼。
周何之神态惨然,倒一大杯酒,一饮而尽。
陈三郎沉吟问道:“老周,你认识他?”
周何之面露苦笑,说道:“魏了名,我第一次参加乡试的时候,和他同期。其出身扬州魏家,乃是州郡书香门第,甚有来头。那时候,只怪我年轻气盛,在一次士子聚会中出言恶了他,结下恩怨。”
陈三郎听着,又问:“然后呢?”
周何之叹息一声:“然后在那届乡试,我名落孙山,而他青云直上,中举,得进士,入翰林院,屡得提拔,如今应该已是侍读学士了。”
侍读学士是在翰林院从事文史修纂的闲职,但品阶达到从四品,相当高。这样的闲职一旦得到外放机会,很可能获得实职大官,比如知府。
古临川问:“那他怎么回扬州里来了?”
周何之回答:“见其这番春风得意的模样,大概是要回扬州担任实职了。”
古临川听见,莫名羡慕。
周何之笑容凄凉:“魏家祖辈都有人当官,魏了名的爷爷曾官至礼部侍郎,他父亲是国子监祭酒,有这样的爷爷和父亲庇荫,咱们羡慕不来的。”
说罢,又是一大杯酒,可惜饮酒消愁愁更愁。
朝廷设立科举,文章取士,让出身寒门的士子们拥有了一个鲤鱼跃龙门的大好机会。然而科举之路,荆棘满布,不知多少满腹才华的读书人都被隔挡在外,抑郁一生。就算披荆斩棘,金榜题名,但仕途之路,却更加坎坷,风波险恶。到了这一步,若无依仗靠山,也是一辈子屈身底层的命。
古临川喝着酒,眼光不由瞥向陈三郎,心道:在学院时,道远颇得学政大人青睐,自有大好前程……
他哪里知道,杜隐言突然中风,不说继续做官,后半生的生活都很成问题了。
周何之接连喝了两杯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