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翼之城-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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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针刺进了球里,这一针,已经迸发出了他毕生的功力。
衣涧扉在疾飞的时候依然在看着这个球,看到这个球逼近昌易如的时候,他就喊出了两个字:“不要。”
球被昌易如的针刺破了一个洞,忽然停顿了一瞬间,然后爆碎。
风十四一刀劈中了自己的心脏,爆出这个球。
瞬间之后,这个球被昌易如戳破,停了停,就爆出散乱的红尘。
红尘狂飞,衣涧扉喊出的两个字终于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衣涧扉出剑,一剑击在地面的青石上,他的身体忽然向前冲了出去,冲到一半的时候,剑石相击的声音扩散出来,如同砸碎了一块冰。
他只冲出了一半,就忽然停了下来,用他的剑在空中划着一个接着一个的圈子,划的极快,快到极慢,慢到仿佛时间都已经停止。
有流水的声音从他的剑气中激射出来,他的剑气,顷刻间已经在空中布成了一个漩涡,漩涡在不断的流转,仿佛有水正在半空流动。
爆乱的红尘,已经吞噬了站在前排的护卫,他们的身形,忽然幻灭如幻影。
在衣涧扉的旋涡刚刚布成的时候,这片红尘就撞到了这个大大的旋涡上。
瞬间一切都静止了下来,如水的漩涡,仿佛一个包裹,正把这一片狂乱的红尘裹紧在里面。
只是这一片红尘,已经凝聚了风十四恶毒的死志,和昌易如毕生的功力,于是瞬间之后,忽然又涨大起来。
衣涧扉的剑,就在这个时候刺入了漩涡的中心,一入即停,他的身体却簌簌的开始抖动,足下的青石,已经无声的变成了无数的碎块。
有血从他持剑的手背上渗出来,浓郁的血滴,刚一出来,就立刻凝结如暗红的冰粒。
衣涧扉的脸,却忽然白的像一张纸。
他不能不尽力,他的身后,还站着幸存下来的,不到一半的手下。
韦帆守的手忽然出现,在翻飞的掌影里,无声的按上了衣涧扉的背心。
第六十四章 狂暴与优雅
衣涧扉的脸顷刻间满布青色,正要脱困而出的红尘,忽然开始缩回去,渐渐缩小。
风二却已经冲了出来,从地下的洞里。
他忽然从一个土洞里,义无反顾,意态昂然地冲了出来。
洞里尽管阴暗,尽管潮湿,尽管可能还爬着过冬的虫子和老鼠,也许还有几条冬眠刚入睡又被吵醒的蛇。
但这些显然都没有影响他带着满身臭哄哄的陈土,意气风发全神贯注地忽然冲出来。
首先冲出来的是他的刀,他的刀正冲向衣涧扉。
刀尖上还挂着中途过路穿透的一只老鼠的黑色粘稠的血液。
昌易如刺破了血球之后,面色已在瞬间萎黄,等到他强提一口气,要将所深无几的真气布满自己的身体,抗拒这一片再次爆出的红尘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的身影,已经被吞噬进去。没入了一片血红的烟雾之中。
他却立刻发现他很好,好的就像站在一阵艳丽的晨风里。
他站在这一片爆射之内,如同站在暴风的风眼里,那里是平稳安宁的。
而且寂静。
他甚至已经同外界一切的声音隔绝。
于是他将要松一口气,却看到一线光亮,疾射而至。
这线亮光,是风十四的厚背砍刀,曾经被风十四在片刻之前,紧握在独手上。
如今却已经电射而来,就像另外一枚雪亮的针。
风十四一直以在死前拼杀昌易如为己念,现在他已经蒸发飞扬在空中,他的刀,却依然还是飞向了昌易如。
昌易如已经没有余力再做抵挡,当他意识到这一刀正要将他劈成两半的时候,他也同时意识到他不可能挡住这一刀了。
正同衣涧扉一样。
衣涧扉看着风二锋锐的刀尖直刺向自己的下腹,却不能动,他根本无法动。
他借着韦帆守传过来的功力,正要将那个可怕的爆裂消弭,他正做了一半,他的身体,正和爆裂的血粉一起,被彼此止住了。
所以衣涧扉和昌易如两个人分别瞪大着他们的眼睛,看着疾冲而来的刀光,就如同两只赤裸的羔羊,正看着屠夫宽厚的手。
燕碧城也是赤裸的。
他的青色的衣服,已经被枫如画在喘息的声音里,纷乱的脱落,落在地上。
“抱我起来。”他听到她颤抖急促的说,说出了一件他早已经知道的事情:“我现在,就都给你。”
于是他就抱她起来,将她的身体放到泛着温暖的土炕上。他慢慢解开了她的衣裳,看着她明亮,哀怨的眼睛,却很快的扑倒下去,扑倒在她的身体上。
风十四的刀,进入昌易如的身体,也很快。
一闪而入。
闪入之前,昌易如只来得及偏了下身子。
于是这一刀砍在他的左肩上,刀锋刚刚进入的时候,他肩膊的肌肉就已经夹紧。
他分明的感觉刀势缓了缓,依然直冲而入。
他右手的枪却已经抬起,灌注了他所剩无多的真力,一枪击在刀柄上。
他的全身力震,刀锋劈进了他坚硬的锁骨,却已经飞了出去,他的身体,也在夜风中飘扬而出,带起连绵的血滴。
枫如画的身体却像一片风中的枫叶,却在一次忽然的震动之后,紧紧地收紧在燕碧城的身体上。
她的手臂顷刻已经放在了燕碧城的腰肋上,要推开他,却又忽然升上了他的后背,紧紧地抱紧了他。
有泪水从她的眼中纷扬出来,纷扬如血,如同昌易如正在半空飘扬的血。
燕碧城用他的嘴唇,在品尝着她痛的泪水,他却并没有停下来。
他甚至是粗鲁的,他没有怜悯,他已经忘记了怜悯,他唯一还记得的,是他正在把他自己所有最深刻的生命交给她。
他也在索取她的生命,她的一切。
所以他粗鲁,甚至狂暴。
孙平的刀却依然是优雅精致的,极尽优雅的击中了风二的刀。
却迸发出一片狂暴的刀气。
刀气狂射里,孙平的身体又飘回了空中,那个狂乱的漩涡,却在这一片刀气里,忽然消散。
风二刚冲出来,又已经落了回去,落的和冲的一样快。
衣涧扉的剑,已经收到了身侧,韦帆守的手,也已经缩了回去。
风十四的刀,在激啸中,正在夜空里远去。
昌易如却依然飘在空中,被孙平一把抱住,转旋着落下。
一切在瞬间安静,从极动到极静。
本来站在前排的守卫,已经无声的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如同被狂风吹走的尘土。
衣涧扉的脸在瞬间已经恢复了血色,他的眼睛,却忽然格外清澈起来。
于是他就在这一片极静里,在血色和清澈中,看到并且立刻听到,一次深沉的爆发。
爆发的同燕碧城一样激烈。
他爆发在如画美丽的身体上,他的爆发是狂乱的,也让她娇弱却剧烈的颤抖而不能自抑。
爆发很短暂,余波却未立刻停下来。
连绵的余波里,飞涧山庄的墙壁,已经倒下了一片。
于是本来合围坚固的围墙,就露出了一个极大的缺口。
碎石瓦砾纷扬了一地,却在忽然的狂风里,被吹到了夜空,落在漆黑中的各个地方,传来一阵阵连绵的啪啦声。
一切又一次变得安静,并且干净。
于是衣涧扉和飞涧山庄里的每个人,都看到风弃天正站在不远处,他的目光,同衣涧扉一样清澈。
他正在清澈的望着衣涧扉清澈的目光。
“你在等我来?”风弃天低沉的声音在夜空里响起来。
“我在等你。”衣涧扉的声音却是飞扬明快的:“我等了你20年,你为什么今天才来。”
“我也等了20年。”风弃天叹息着说:“如今我终于还是来了。”
“昌兄还好吗?”风弃天忽然问到。
昌易如不太好,正靠在孙平的臂弯里,却已经勉力站了起来,急速呼吸着用力按住了自己的左肩。
他的枪,脱离了他的手,无力的落了下去,却直插进坚硬的青石里,入了一半,才停下来。
衣涧扉的剑也在这个瞬间忽然落进了鞘里。
“风二还好吗?”衣涧扉笑着问。
风弃天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衣涧扉的眼睛,听到这句话,忽然回头望了望,于是风二就站了过来。
“坦白说,他不太好。”风弃天叹了口气:“不过他还是不小心拆了衣庄主这一片墙,所以如今我们才能面对着面说话,我想这不是坏事。”
“这片墙就算能挡住几个鸡鸣狗盗之辈,却也一直让我觉得气闷,所以我早就打算拆了的。”衣涧扉笑着说:“如今拆了,也是一样。”
“我却为什么觉得不太一样?”风弃天淡淡地说。
“20年前。。。。。。”衣涧扉的眼中忽然露出了缅怀的神色:“20年前,我和童大帅直上破雪岭的时候,也并没有这片墙,20年后,也不需要再有。希望风兄不要笑话衣涧扉才是。”衣涧扉抱了抱拳:“20年一别,风兄的风采仿佛更胜从前。”
风弃天全身上下都没有丝毫动作,只是他的眼睛,却忽然渗出了一片冰寒,顿了顿,才说道:“谢谢衣庄主夸奖,我还好。”
他们两个人之间,如今已经没有阻碍,没有了漫长的20年的等待,也没有了围墙和瓦砾,这二十年里他们一直在等待着彼此,在渴望着并痛恨着见到对方。
所以现在他们两个人的样子,都很清澈,很干净,很清爽,干净的就像这个巨大的缺口,清爽的就象这深夜里的空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澈的血腥味道。
燕碧城和枫如画,在这一刻正紧紧地贴在一起,在亲吻着彼此的身体和嘴唇,他们一起沉浸和沐浴在他们共同的,如雨般的汗水里,也沉浸在他们共同的生命里。
外面,却是一片共同的夜色,在寒风中继续寒冷着,沉默,却刺骨。
第六十五章 答案
孙平忽然走了几步。
他本来离衣涧扉还有段距离,不是几步可到的,但是他却只走了几步,就已经到了衣涧扉的身侧,到了身侧,他就安静下来,于是他就仿佛消失,消失在夜幕里。
他本就是一个常常看起来会消失的人,却偏偏又会在某些时间忽然极致的鲜明出来。
风弃天没有任何表示,风二的眼睛却忽然缩紧。
风二对孙平的印象,始自于片刻前那狂暴的一刀,那一刀让他负了伤,他的内腑还在麻痹着,他的血脉依旧刺痛。
只是现在他却无法分辨孙平的境况。
这有些让他不安。
所以他的眼神,在凝视着孙平,也像一把锋寒欲出的刀。
“20年一别,虽不长,也不短。”风弃天忽然说:“难道我们就不能喝一喝酒,说一说话?”
“我们?”衣涧扉懒散着,淡淡地问:“我们是谁?”
风弃天忽然笑了起来:“你们四个,我出四个,可以吗?”
“韦兄和昌兄都是我的朋友,孙平却是我的护卫,一同坐在桌子上,恐怕有辱风兄的颜面。”
风弃天笑着说:“既如此,不若只你和我,如何?”
衣涧扉点头。
孙平立刻扬了扬手,山庄里的护卫,一起退了两步。
韦帆守和昌易如对视了一眼,也退了开去。
“摆酒。”衣涧扉淡淡地说。
几个家仆立刻从屋子里出来,摆上桌子,又摆上了几碟小菜。
桌子却正摆在衣涧扉和风弃天的中间,也正在原先围墙的墙基上。
两个人同时坐在了椅子上。
“菜甚好。”风弃天说。
“这些天风兄每日餐风露宿,甚是辛苦,来几味开胃的菜,正好让风兄大快朵颐。”
风弃天笑了起来:“却不知道酒如何?”
“去把那一坛古酒拿来。”衣涧扉转过头。
风弃天的手立刻动了动。
衣涧扉却忽然不动了,他正在望着垂身恭听的家仆,顿了顿又说到:“再拿一坛女儿红来。”
然后他就背着身子,缓慢地说:“我要用先秦美酒来款待风兄,风兄可满意?”
孙平仿佛隐没的身形,忽然鲜亮了起来,鲜明并且精致。
他的身体是壮硕的,他的脸面淳朴。
而在这个瞬间,他却忽然精致了起来。
风二近乎同时已经迸发出了漫空的杀气。
风弃天的手,移到了筷子上,慢慢拿起来,轻声说:“甚好。”
他用筷子夹起一点菜,慢慢放在嘴里:“衣兄莫非打算一直背着身子和我喝酒?”
衣涧扉已经转过了身子,他一转过身子,风弃天的心里已经转换了几次意念。
他的最后一个意念是极短的一个心里的叹息。
他的第一个念头是要出手,却立刻发觉衣涧扉的转身,根本就是一次攻击的开始。
在寻觅着他身体上任何一处的破绽,任何一处浮现出来,衣涧扉的攻势就会立刻狂飞过来。
所以他不能妄动。
他的筷子正在他的嘴边停着,他的全身毫无破绽,他的咀嚼,已经顿止。
他本要攻击,衣涧扉却已经开始了一次攻击,于是他变成了防守。
防守向来不是风弃天的本色,他立刻决定以攻代守,以攻对攻。
只是衣涧扉的身体看起来很慢,却偏偏就在他即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