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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落翼之城-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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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碧城和枫如画一起呆住了。

从孙平到风弃天,这个变化曾经让燕碧城惊诧。

风弃天一直以来的作为,都是穷凶极恶,肆无忌惮的。

可是听到这句话,两个人,已经再一次被震惊所顿住。

这许多年来,这个老人所承受的,会是怎样的痛苦?

燕碧城摸了摸额角,慢慢问道:“当年,是怎样的情形?”

“一夜无恙,早上起来,半天看不见女儿出房,等我进得房去,才看到。。。。。。才看到。。。。。。那个畜牲却没了踪影,想不到竟然出了江湖,成了什么,弃天。。。。。。这个孽障,奇。сom书畜牲。。。。。。”

“先生可曾报官?”

“有。”村长点了点头,摇了摇头:“报官也只是聊胜于无。”

“官府可验过尸吗?”

“验过。”

“验尸的仵作,可还活着?”

村长点了点头。

燕碧城松了一口气,正要再问下去,却听见村长说:“这个仵作,就是老朽。”

燕碧城停了停,深深鞠了一躬,又抱拳:“在下可否再问?”

村长闭了闭眼睛,深呼一口气:“多年已过,当年的情形,老朽日日过目,挥之不去,公子请问。”

“怎样的伤口?”

“心脏被刺,几近透背。”

“刀伤?”

“是。”

“伤口只此一处?”

村长的身体晃了晃,被燕碧城一把扶住,长叹一声:“小子得罪了。”

村长摇了摇头:“无妨。伤口另有一处。”

“何处?”

“咽喉。”

“咽喉伤可断了动脉?”

“只断了喉管。”

燕碧城点了点头,沉默下来。

如画在旁边,低首想了一会儿,抬起头正要说话,却听见燕碧城说:”车上还有些吃用的东西,你能不能去拿给刚才那个孩子?”

如画看着他,慢慢笑了起来:“我现在去。”轻轻走了出去。

“公子不必,怎么能。。。。。。”

“先生的外孙。。。。。。”燕碧城叹了口气:“先生可还记得,长相如何?”

“淡眉,低眼,见之令人不快。”村长淡淡地说:“不像我女儿。”

“那么。。。。。。”

“像。。。。。。他父亲。”

“先生见过。。。。。。他的。。。。。。”燕碧城顿住。

这是一个吃力的对话。

但他不能不继续下去。

“没见过。”村长转过身,看着远处:“但我女儿曾说,他的长相,像他的父亲,尤其是眉眼。”

燕碧城又想了想,才抱拳说:“如此,在下要告辞了。”

村长背着身子,慢慢点了点头。

燕碧城无声走出去,走到门口却听见村长说:“风弃天。。。。。。如何死的?”

燕碧城停住步伐,停了一会儿,才沉缓清晰地说:“我杀了他。”然后转过身,看着村长的背影:“在下燕三,燕碧城,江南,(奇*书*网^。^整*理*提*供)碧玉山下,碧玉山庄。”

村长的肩在抖动,抖了半天,才又回过身子:“公子。。。。。。”

门庭已经冷落。

空无。

阳光,寂寥地照射在那里。

空气里泛着尘埃。

在阳光里翻动。

燕碧城已经消失。

他却软倒下去。

开始痛哭。

小孩子跑进来站在他的旁边,嘴里嚼着芝麻糖,看着他蜷缩在地颤抖的身体,慢慢伸出手放在他的背上:“先生,先生。。。。。。”

村长伸出手,从怀里掏出手巾,要擦一擦老泪纵横的脸,却看到一张纸片,随着他的手巾,一起飘出来,飘在地上。

他惊异,捡起来,展开,看到那是一张银票。

银票的数目,让他呆若木鸡。

于是他颤抖着站起来,对着门庭,弯下了身子:“老朽,谢过公子。”

第一百四十四章 前夜

 如画的嘴里也在嚼着芝麻糖。

嚼的很起劲。

嚼的和奔马的节奏一样起劲。

嚼的满车厢,都是芝麻糖的味道。

还有她自己的味道。

燕碧城看着她,叹了口气。

看来她在每天练习。

“你要不要来一点?”如画伸出手,手心里放着半块芝麻糖。

燕碧城开始微笑,却摇了摇头。

“我只剩下几块而已。”如画说:“这是最后一块。”

燕碧城立刻张开嘴,把她手上最后那半块吞下去。

如画清脆地笑了起来。

“你方才不肯让我说话。”她偏着头,继续嚼着芝麻糖:“为什么?”

燕碧城也在起劲的嚼着芝麻糖:“既落尽,我们何必再扬起。”

如画停止了咀嚼,停了片刻,又慢慢嚼了几下,咽下去,才又舔了舔嘴唇:“三公子,如画喜欢你。”她妩媚的眼睛,在泛着光彩。

然后她就扑了过去。

她扑的依然是他的耳朵。

看起来芝麻糖是没办法让她过足瘾的。

奇怪的是,在良久之后,在如画喘息着说“你总要欺负我”的时候,却是燕碧城在咬着她的耳朵。

看样子习惯有时候也会传染。

不论是好的习惯还是坏的习惯。

其实情绪也是。

同样不论是好的情绪还是坏的情绪。

所以如画现在在低着头想着心事。

因为燕碧城正在低着头想着心事。

并且面色沉重。

两个人一起想着心事,想着想着,就一起叹了口气。

奔马已经跑得慢了。

天气开始热起来。

或许他们同时各自想的,是差不多的心事。

因为这里,已经接近楚飞烟的家。

这里真的是她的家吗?

她是不是,甚至从来都没有过她自己的家?

即使是她所追寻的,她也终于,没有得到。

她却已经死去。

在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和凌辱之后。

在听到他的回答之前。

她被安葬在遥远的江南。

或许她根本,不再想回到这里。

燕碧城对于这一点的看法究竟是怎样的?

在马车驶进院子里的时候,燕碧城的眼睛里,已经溢满了痛苦。

他在透过窗户,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所以他无法知道,如画的眼神,已经和他一样痛苦。

老管家站在渐渐合拢的大门前,看着他们两个人并肩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鞠躬问安,然后就抬起身子沉默着,面色,却在惊异。

他凝神看了看如画,愈加惊异起来。

如画的美丽常常让很多人惊异,即使是管家已经见过她一次。

只是两个人现在都很清楚,管家会惊异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他没有看到他的女主人。

他本来以为,此刻站在燕碧城身边的这位美丽的女子,应该是楚飞烟。

三个人一起沉默。

他们无话可说。

沉默了半天,管家再一次看了看如画,又再鞠躬,然后才谦恭着,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我家小姐。。。。。。何时回来?”

燕碧城凝视着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却无法说出半个字。

这是一个不可避免的问题。

可是直到现在,他依然不知道,他要如何回答。

四下再次沉寂下来。

如画的声音依然娇媚,却已沉重并且吞吐:“飞烟姐姐。。。。。。她。。。。。。已经过世了。”

管家涨红了脸,退了两步,开始喘息:“你。。。。。。说什么。。。。。。你说。。。。。。”

“她已经不在了。”燕碧城低沉缓慢地说:“她已经。。。。。死了。”

“小姐她。。。。。。”管家已经喘息的弯下腰来:“她怎么会。。。。。。不能的。。。。。。她是怎样。。。。。。怎样。。。。。。出了什么事?”

这一次,就连如画,也已经不知道要如何去说。

燕碧城在叹息,继续沉默。

“去年冬天,你带小姐一起出去,说是要到京城。。。。。。?”

“是。”

“现在。。。。。。现在小姐她。。。。。。过世了?”

“是。”

“可是你。。。。。。可是你却带着枫小姐回了这里?”

“是。”

“你本来就一直在找枫小姐,是吗?”

“是。”

痛苦同时漫过了三个人的眼睛。

“现在你找到了。”管家慢慢呼出一口气,语声,已经淡然起来:“我家小姐,却死了。不知道鄙人可否请燕公子详细告知,鄙主人,究竟是如何死的?”

“她。。。。。。”燕碧城的声音却在颤抖:“为人所杀。”

“小姐在临出门之前,曾经私下里对鄙人说,说是燕公子的智计武功江湖里难逢敌手。”管家的语声依然平淡并且沉缓,看起来燕碧城的回答,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所以小姐说,这次出门可能要久一些,要鄙人不必担心,一年半载之后,就会和燕公子平安归来。”管家的脸上忽然,竟然浮起了一丝笑容,平淡,森冷的笑容:“我这老头子也看得出来,小姐对燕公子,非但信任,简直是崇敬,这一点,燕公子如此聪明之人,想必也早就知道,是吗?”

“是。”燕碧城看着管家脸上的笑容,他的心已经慢慢开始战栗。

“那么小姐被杀的时候,燕公子在做什么?”

楚飞烟在半夜里被凌辱,折磨,拷问,被一刀刺入心脉,留在床上等死的时候,燕碧城在做什么?

这个问题在此之前,他并没有仔细想过。

这个问题,却是必然要被问起的。

所以他仔细想了想。

他想起那个时候,那一夜,他正在喝酒。

那是他与衣涧扉决战的前夜。

他去了他唯一能找到的一家还开着门的酒馆。

酒馆破败肮脏,没有招牌。

甚至连名字都没有。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世界

 外面正在下着二十年未遇的大雪,里面聚了一屋子无事可做的贩夫走卒,在烟酒饭菜的气息里,夹杂着无处不在的汗臭和体臭。

燕碧城坐在临窗的一个位子上,他旁边一个车夫模样的人,正把脚放在凳子上搓揉着。

他看着这只几乎碰到他腿上的脚,喝下了他的第一杯酒。

这只脚光着,并且已经因为寒冷肿了起来。

冻伤是很痒的,尤其在去到一个温暖的屋子里,喝下几杯酒之后。

所以车夫要脱掉鞋子搓一搓。

越搓越痒,越痒越搓。

于是整顿饭,这个车夫就在一直搓着他的脚,一边搓一边叹气,叹几口气喝一小口酒。

在喝下第二杯酒之后,燕碧城已经断定,这位车夫的脚很喜欢出汗,并且很辛苦,并且已经至少有一年没有洗过。

他断定的另外一件事情是,尽管他内功不错,他也不能整夜闭着气不呼吸。

喝下第三杯酒的时候,燕碧城已经想到了衣涧扉,他想了很久,想了很多,他的思维很忙碌。

车夫搓着脚的手和他的思维一样忙碌。

所以在很长时间以后他才喝下第四杯酒,然后他还是不能不,想起楚飞烟。

他只想了很短的一段时间,想的很少,就决定不要再想下去。

于是他喝下了他的第五杯酒,就像一个终结的旗号。

要让他自己,终结他的思绪。

在他正要开始喝第六杯的时候,车夫忽然把脚放进鞋子里,在他正要暗自松一口气的时候,他的手背却被那只刚刚搓过脚的手握住了。

他有二十七种方法立刻摆脱这只手的掌握。

他有五十四种方法,可以在这只手握紧他的手背之前,施出致命的攻击,并且可以保证,这个酒馆里没有任何人能够见到他的动作。

他却没有动。

他转过头,就看到了一张穷苦,肮脏的脸。

这张脸上正挤着讨好的笑容:“今天出门匆忙,没带那么多银子,可这大雪天又不能出去干活儿,想多喝几杯,公子。。。。。。”车夫的眼睛瞄了瞄燕碧城的酒壶。

燕碧城笑了笑,抬起手给他倒了一杯,又扬手让小二送了几壶酒来。

车夫连声谢着,之后酒杯就没有离开过他的嘴。

他的嘴现在就和不久前他的手一样忙碌。

燕碧城却叹了口气:“你还是喝慢一点。”

车夫停下手,直起脖子把嘴里的酒吞了下去,讪讪的笑着说:“是是,让公子破费了。”

燕碧城摇了摇头:“如果你打算陪我喝个通宵,就不要一下子喝那么快。”

车夫呆了呆,看了看窗外,雪花就像贴着窗户洒下的鹅毛,在漆黑中洁白着。

“反正活计今天也做不了。”车夫的脸已经涨红起来,“不如就陪公子喝个通宵。”

车夫很欢快。

可以坐在酒馆里,痛快的喝上一夜的酒,不用为生计发愁,对于他来说是一件很欢快的事。

也许足够让他记念一辈子。

燕碧城的样子看起来也很高兴,所以两个人的酒桌上气氛忽然就开始热烈,相饮甚欢。

整个酒馆里的人,看样子都很高兴,兴致很高。

这里很热闹。

车夫的酒量不错,喝了几十杯下去,依然神采奕奕,并且再一次抬起了脚,放在椅子边上,一边兴致勃勃地喝酒,一边兴致勃勃地搓着。

燕碧城吸了吸鼻子,觉得空气很好。

于是他笑着举起杯子,和车夫碰了一下,喝了下去。

两个人喝的都很尽兴,在车夫终于倒在桌子上开始酣睡的时候,燕碧城站起来,慢慢走到门口,慢慢推开了门。

他的步履稳定,思维清晰。

他的酒量很好,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他要喝下多少酒,才会开始醉。

因为他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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