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旷传奇-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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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旷握刀,上指……走,我给你开道。
丁桀握住他的手……来,一起。
丁桀双手手心一天一地,缓缓在水中带起水漩,起初还只是小涡,他动作越来越大,整个人开始在水中旋转,苏旷腰一拧,两人就着水势转在一块,刀剑四肢奇妙地舒展着,身躯化为招式,真力融入水流,两人越升越高,漩涡逼处,尸首被向外缓缓推开,苏旷冲着丁桀一点头,丁桀足尖在他肩头一踏,从水漩正中直起,手中摇光剑搅起一天冰雪,如冰湖升起琉璃宝顶,双臂一展,背心反贴石柱,正是天随子手书“天下剑宗”四个大字。
苏旷做垫脚石状向水下急沉,好在已有准备,慢慢又浮游回来,他虽然力道未尽,也早已气竭,反倒不敢快走,顺着石柱一尺一尺升到水面,缓缓爬了上去。
寒风一吹,头发眉毛全是冰凌,若不是有真气护身,不用说毒尸了,就是这么在水里涮一涮,也早要了性命。
一时间彩声雷动,不知多少人提着口气,至此才喊出声“好”来……两人攀上柱顶才齐齐瘫倒,苏旷连着一口血水吐出小金,也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福分,屡次三番,靠着这小家伙化险为夷。
湖面上早已是群魔乱舞,水中的,冰上的,水中爬到冰上,冰上跌回水中,僵尸本来也没什么热度,个个裹着一层冰壳,沾着雪粒,倒像是老天爷在煮饺子似的。靠近湖边的毒尸们纷纷向岸上爬去,众豪客都举着长矛石块,一再将他们砸下水。湖面又大,风又紧,听不清那边人在说些什么,但不时能听见哀嚎惊叫,看来是有人认出了湖中自己的师门中人。
“丁桀,我们得快,过不了多久湖水也有毒了。”苏旷一路上想过许多次终于登上大青石的样子,却没有想到是脚下无数僵尸,打着赤膊冻得瑟瑟发抖。
丁桀索性也把冻成冰坨的衣服扔在脚边:“再快也没用,刚才在水里已经有毒了,好在毒性不烈。”他看看脚下,石柱上密密麻麻全是名字,远远的看不清笔画,只知道这是数百年来无数人毕生的荣誉……何止是一将功成万骨枯?有几许功成,下面没有尸首?
昆仑山,白玉宫,冰天之湖,登天之柱……天随子那个人,当年到底在想什么?
“索性回不去也好。”苏旷本来想舒展身躯躺下,险些被冻得沾掉层皮……寒暑不浸毕竟只是神话,就算他们比普通人抗冻些,总是血肉之躯。两人只得效仿蟾蜍,一对绝顶高手蹲在昆仑之巅,抱着胳膊缩成一团,尽力省存些真气。
他们前所未有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高处不胜寒。
丁桀听懂了他话里意思,本来冻得发青的脸又变得苍白:“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苏旷摇头:“谈不上原谅不原谅,丁桀,你看看下面这些人,他们本来和我们一样,会哭会笑,有朋友有希望,他们想爬到这个地方,不是错;你想推倒这根柱子,也不是错,可你真的觉得值得?我以为……”
“住口。”丁桀慢慢站起来:“姓苏的,你记住两件事……第一,我不听人教训;第二,我不接受施舍。”他看看脚下,足尖点着石柱尽力一蹬,纵身跳了下去,
世道真是变了,连丐帮的人都不接受施舍了……苏旷舒展一番筋骨,跟着也一个筋斗翻了下去……你也记住,我不喜欢别人让我住口,做错了就是做错了,追到黄泉路上,我还是要教训你。
丁桀第三次向上冲,第三次被迫退了下来。他知道千尸伏魔阵为什么叫做“阵”了,一剑剑挥出,斩断的肢体手足相连在一块,四面八方连成阵势,三个他试图冒头的地方变成了三面黑色的网,而他的一口气已经快要耗尽。
丁桀靠着湿腻腻的岩壁,他没有选择了,这一面黑色的网在收拢,毒尸们在靠近,头顶,前方左右……头发花白的老者,尚有稚气的少年,十指上金银琳琅的富户,袖口飘出粉色芙蓉锦囊的书生,还有些熟悉的面孔,沧州弓刀门的范程锦,若没有记错,他的夫人就在上头……
俯瞰和直面是两回事,丁桀忽然觉得既没有歉疚,也没有不平,活着上去固然不错,死在这儿也没什么不好,他决定硬冲。
水破处,刀锋带起的激流撕开了一面网,苏旷侧身从罅隙间游了过来,伸手就要拦丁桀。
丁桀横剑当胸,眉目森冷,意思已经很明白,不要过来。
苏旷比了个“上去再说”的手势,毫不犹豫向前,丁桀皱眉,刷的一剑拍在面前一个头颅上,抽得那颗头在水中一路猛转,砸开另一具尸体。丁桀向一侧闪过,意思是……你请,我不沾你的光。
“好。”苏旷开口,一只黑色小虫从他嘴边漂了开去。
丁桀看得目瞪口呆……彼此彼此,一生负气,你怎么上去我也照样怎么上去,大家都不沾光就是。
两人一刀一剑,向着头顶黑压压的巨网冲了上去。
比他们先到的是金壳线虫,它既小又是一身绒毛,直接便浮到水面……它自从洛阳脱壳之后就避蛊毒而远之,四周都是毒尸,只惊吓地四下发疯地乱窜;它这一惊吓,尸蛊们更是惊吓,反正水中又比陆上灵活,顿时乱成一团,小金一会儿被这团头发绞住,一会儿又被那人头发缠住,越来越是焦虑,一头向着唯一没有头发的尸体冲了过去,钻进慧言大师张开的森森大口里。
丁桀和苏旷齐齐在岩壁一按,向着一块还算干净的水面冲去,当头一条长链一条长鞭迎了过来……天荡的长链,苏旷心头一喜,左臂缠着链子,就势向崖壁冲去,刀锋左右挑开两具正在向上爬的尸体,刚刚换了口气,已经看见丁桀跃到身边,苏旷松口气觉得这一番有惊无险,手臂借力,两个起落已经到了地面。
丁桀还是停在原处,手背揩着眼睛,像是痛苦之极,一左一右毒尸逼近,他视若无睹。。
“丁桀!”苏旷夺过长鞭奋力一拉,丁桀几乎是贴着一具僵尸的边被拽了上来,双眼一片血红,眼周肌肉不断抖动,好像痛苦之极。他一把推开苏旷,反手一剑削去臀部一块皮肉,连包扎都不包扎,双腿一盘就在冰天雪地里坐下,迫不及待运功疗伤。
“他的眼睛怎么了?”苏旷一回头,捞着沈南枝。
“先看看你的眼睛吧。”沈南枝塞过两丸药:“水中已经有毒,你们仗着内力深厚,肌体不受侵害,但是眼睛却最脆弱,本来不该睁开的,尤其他的眼睛……你们是怎么回事?”
苏旷摇摇头:“让大家退吧,这群东西迟早要爬出来,我们挡不住的。”
丁桀断然道:“不行!我们一退,它们只会爬出来顺着雪山向下走,这个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就在这儿等,出来一个灭一个,它们毕竟不是真正的僵尸,总不会不死。”
狄飞白犹豫:“可是青天峰上,并没有预备这么些人常住,恐怕粮食撑不了太久。”
这口湖并不小,有三分之一的地方石块嶙峋,坡势较缓,要守住毒尸不外出,至少要三百人,再加上轮休替换……这不是一门一派可以做得到的。雪山上过冬的粮食多半是秋天存储,若是拨人下山觅粮,这冰天雪地荒无人烟,也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请丁帮主示下!”无数声音异口同声,丁桀慢慢睁开眼睛,这个时候他不能退避。
“我有办法。”沈南枝抽出一卷白纸,展开:“能说上话的都过来。”
第二十章 天柱摧折处
纸薄而韧,这小气鬼还在底部纹着“沽义山庄”四个淡粉色大字。纸面上是一副冰湖地图,密密麻麻标明了四围山峰的高度,西面的山峰上,甚至每块巨石都有细注。
“话说千万年前……”沈南枝指着山峰。
“大家时间紧迫,盘古开天辟地那一段咱们略过去成么?”苏旷着急:“从近十年讲起如何?”
沈南枝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不通天文,不懂地理,难怪你只配打打杀杀……千万年前,这里本是座火山,火山迸发之后,才形成了这口湖,火山所成岩石坚滑硬脆,湖心这块石柱想来就是从西壁整个凿下来的打磨而成。但你们看,凿过石的西壁,上下就有了两层岩石,这一层还是这种黑滑火岩石,下头的却是青岩,层层叶叶,风吹日晒下容易酥脆。至于这座山上为什么会有这种青页之岩,我想可能是……”
苏旷担心丁桀眼睛:“沈姑奶奶,我改日一定去沽义山庄上课,求你直说了吧。”
“老娘为了你们家共工跑了一整夜,差点摔死,你什么态度?”沈南枝瞪了他一眼:“本来我也无意下到这个地方,昨夜经过那儿,发现天荡跌下山崖,全靠着这根链子系在岩石上才能活命,只是我好容易下去了,发觉长链已经变成了一根碗口粗细的冰凌,天荡真是个有种的孩子,这样的天,能撑这么久。”
她虽是一笔带过,苏旷却可以想见昨夜的情景何等凶险,他眼睛一亮:“你是说?”
“是。”沈南枝指着那块岩石:“这一块比想象中要薄,双岩交错处已经有了裂缝,如此湖水才能外渗,狄大侠,你们可能没有发觉,这两年湖水已经降了七尺了。水中岩壁平滑湿腻,只要水面下降一丈,这些东西就再也上不来。我已经算过,用十八根铁钎沿着岩石石缝楔进去,凿开上面这一块石头,这块青岩已经松脱,必定会滑落;用十六根铁钎,沿着……”
她的手在纸上滑动,十指血迹斑斑,手腕上血肉模糊,额角淤青,脸上也全是擦伤,信手指点如数家珍,直看得大家心中肃然起敬。丁桀叹了口气:“沈姑娘,你不必解释了,就说要哪些东西,多少人,我们听你调遣就是。”
“玉宫既然建在山上,家伙总有,铁钎石锤全数拿来,各位英雄带了火药的也请全数拿来,若是火药在暗器里,拿来我拆,江南霹雳堂的来了没有?啊哈,幸会幸会,咱们找机会切磋。然后长铁链十根,至少十丈,六十丈以上更好,没有就接;长绳多多益善,棉被三十床,竹筒,灯油,引火之物准备一些。然后轻功好手巧蛮劲大的挑五十位,记得一律听我调遣,这岩壁里究竟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丑话说在前头,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出了事别找我麻烦。”她拍拍苏旷:“苦力活你最拿手,吃点东西,一个时辰后动手……还有谁来?”
丁桀道:“我算一个。”
沈南枝倒吸一口冷气:“你最好先照顾一下你的眼睛。”
丁桀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哪有共工看着别人撞山的?沈姑娘,准备不用这么久,人我来点,狄兄,动作快。”
从此之后提及雪山之会,就可以确定为天下群雄齐集青天峰西南角五十七丈处山壁了。沈南枝挂在半空,一边宣传着机关之术是一门伟大的学问,一边谨慎地挨个听过去,“啊哈,飞刀门的齐当家,上次那批货怎么样?嘿嘿,沽义山庄拿出手的绝无次品,小心小心,来,沿着这条缝再斜着楔进去一道;天鹰派的朋友?还未请教尊姓大名?哈,王兄……沽义山庄在武夷山南麓,呃,也不是什么生意都接的……行了!拔出铁钎,小心,上去喝口酒暖暖身子。喂,苏旷,那家伙连沽义山庄都不知道,算什么江湖人!”
“你没遇见孙云平,他见我第一面问我旷是哪个旷。”苏旷顺手一理沈南枝鬓发:“该休息的是你,这里的人武功都不错,不会有什么闪失。”
“嗤,这就是蚍蜉撼大树,真有什么闪失,武功有个屁用。”沈南枝抬头看看天:“叫他们都上去吧,这么些人带上家伙,也有上万斤分量。”
苏旷哑然失笑:“你还怕几个人把山压塌了?”他见沈南枝脸色严峻不像开玩笑,努嘴:“跟我说没用,丁帮主那儿呢。”
丁桀重重哼了一声,气沉丹田,声音远远传开去:“大家回山……”
“你留下。”沈南枝挥手,上头垂下十几个竹筒,她小心翼翼接在手里,沿着山壁依次在铁钎附近上做了标志,正色左右看看:“苏旷,丁桀,现在你们一个从左一个从右,每个铁钎按照我的记号再向里推一点,这块山岩风蚀雨剥,如果出了状况,我们三个可以效仿岁寒三友了。”
“快……沈姑娘快些……那边顶不住了,僵尸已经上岸了!”狄飞白大叫。
沈南枝稳稳地捧着竹筒,这里是整个雪山能搜罗来的火药,十七颗霹雳堂的雷火珠以及她自己用来保命的三颗紫电珠,今天拆废了的暗器实在叫一个价值连城,可是……居然是用来炸石头。她小心翼翼安置好了火药,褪下手上一个云烟门的黄铜戒子:“你们俩谁来?”
苏旷一揽她腰:“我们走。”
细竹管里是浸饱了灯油的棉线,丁桀稳稳地点火,自若地上山,沈南枝已经让大家退开老远,弄了一整天玄虚,大家都想看看效果。
然后山壁里传来两声闷里闷气的“砰”“砰”,过了一会儿总算传出一声稍微大点的“嘭”,但也就是过年时候烧个爆竹的声响,过了片刻,居中的石孔里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