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死爱方休:择界-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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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绶潘闪司琛�
长藤能够困住我的四肢,困住我的脖颈,有一件东西却是它根本没有本事困住的。
头发,三千烦恼丝,岂非一根长藤能够控制,束发的金环发出崩裂的喀嚓声,满头的发,无风自动,每一根都化成利刃,瞬间将长藤切割成成百上千的碎片,在半空中支撑不住,血雨一般纷纷洒落。
我的身体也不受控制,直直往地面坠下,灵息两次叠加的消耗,来不及补充回来,那么,我就还不如一个普通人的气力。
地面张开一个巨大无比的黑色窟窿,里面吹出阴森森的风,将我吞噬进去,蓝色的天空在头顶被闭合而起的泥土遮盖住,父亲没有能够赶过来,一连串的根本没有办法思考后才行动的突变,幸好他保住了小容颜。
又或许,本来袭击的对象就是我罢了。
身子还在无限制地往下坠落,难道说,这是个无底洞,我会一直在下沉的过程中,直到全身的灵息被消耗殆尽,也不能到达终点吗。
这种时候,反而能够腾出空来将方才的过程细细想了一次,木屋终究是调虎离山计,最终的目标依然是锁定在我身上,一开始想要得到的就是我。
身子依然在快速地下坠,四周除了黑暗还是黑暗,像是双眼都盲了,根本没有半丝透露出来的光芒。
☆、坐以待毙
这种时候,心里却没有完全绝望,大概是生命中牵绊着的东西太多,松不开手,放不下心,觉得要是就此死在这里,父亲怎么办,碧玺又怎么办。
碧玺,碧玺,默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不再任由身体呈现自由下落的姿态,努力地动了动手脚,四面八方都是悬空的,没有任何的着力点,我努力地想着应该怎么做才能够停下来,只要停下来就有办法回到地面上去。
奈何体内的灵息所剩无几,我努力将其拼凑在一起,连放出一朵灯火照明都不够,食指顶端细细碎碎的亮线,仿佛是已经快要燃尽的烟花,尽管颜色眷染斑斓,却根本不能看到其他地方的情况,这样子下去,我只能坐以待毙。
笑容骤然绽放,我又怎么可能会坐以待毙,很轻的曲子被我轻轻哼吟而出,最开始是幽光一样的虚弱,随时随地会被熄灭一般,渐渐的,渐渐的荡气回肠起来,这样的一支曲子,一直留在我的身体深处,那是用我原来的元神描绘留下的烙印,无论在天上人间,或者是再黑暗不见五指的这里,只要心中的念望不灭,曲子就不会灭。
几星光点从胸口腾升而起,接着又是几星,密密地堆积在一起,形成玉箫的形状,当光线转化成实体,右手在身前一晃,玉箫落在掌心,身体上大大小小被封印着的东西尽数被打开,整个人都变得通明一片,莫说是身前身后,这一望无垠的洞穴被照耀得仿佛是日光下的白天,我的眼睛微微眯起,与想象中的差不多,哪里来的突然造就而出的无底洞,不过是口深井的样子,被下了很重的咒术,又是见不得光,所以才会产生那样的错觉。
然而,光明一现,那些无所不在的触手也跟着追踪而来,从更深的地下,绝对没有要放过我的意思,很好,我冷冷一笑,既然是从不知名的地方,那么就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在那里作祟。
那些触手近到我身前,很是避讳我手中玉箫所散发出的青芒,在三寸左右的距离就不肯再往前,耳边听到的是仿佛蛇信般的嘶嘶声,潮湿而腥味十足,可见那个操纵者也不是什么好角色,藏头藏尾的不敢出现。
既然对方不敢现身,不如我去会他一会,手臂伸展地笔直,玉箫的青芒四散开来,能够非常清晰地看到触手在往下收缩,我腾出另一只手在背后画出龙形的图腾,瞬间一条半透明的隐龙托举着我,紧追不放地探身而下,这一次不是迷惑之阵,而是真正地进入狼穴。
我的口中一直轻念着:“破,破,破——”
一个字出口,光芒一舞,分明是所加持的结界破掉一层。
连喊了十二个破字,这么巧,与我下在若雪寺的结界层数一般多,不知道是哪里吹来一阵迷人眼的风,不是简单的风,里面明明还夹杂着什么,我用手在脸上一抹,指缝间分明是冰冷的水渍。
难道说,在这个幽闭的空间里,下起了雪。
我迷茫地一时也想不明白了。
☆、春色满园
雪花依然是小片小片的,黏在我的眼睫眉毛,冰凉的水沿着皮肤蜿蜒地留下来,抹开又会聚上来。
不消一刻,雪花越来越大,重重叠叠的,眼睛望出去都是扯碎的棉絮一样,连玉箫的光芒都被压制住,只是最普通的雪,照例说不该觉得奇怪,然而这样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又是哪里来的雪花。
除了白色,还是白色。
是因为我破了十二道结界以后,才会变成这样的吗,我努力地将视线放远,再放远,然后看到了一个点。
明明不是太瞩目的样子,只比一枚铜钱大不了许多,然而所有的雪花都是从那个细密的洞眼中飞扬而出的,找到源头就是能够找到答案,我立时驱动身后的隐龙,听得一声如怒如吼的龙吟声后,隐龙居然冲破洞底,直接消失不见。
我明白那里就是突破口,只要隐龙可以进入,那么我也可以轻松而入,果然不出所料,待我慢慢逼近,洞门也变得宽阔,我简直是用闲庭漫步之姿,一脚跨进去,下意识的,我还转身去看了一眼背后,依然是风雪天气,依然是密密的大雪。
景色变动得太快,我的双眼忍不住飞快地眨了几下,直到看见隐龙驯服地蹲在一个人的脚边,才能确信,真的是一念寒冬,一念满春,眼前哪里还有雪花寒风,明明是最明媚耀目的春色满园,脆嫩嫩的绿色沾满了目光所及的所有位置。
那个人回旋过身看着我,柔声地喊我道:“颜儿,你终于来了。”
“碧玺,怎么会是你!”我脱口而出,又觉得不对劲,这个碧玺还未成年,身高不及我,脸上的青涩之气犹在,他是那个被我深深埋葬进心碍中的化身。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向四面八方看了一眼,没有看出任何的破绽,没有戾气,没有杀意,安静而祥和的氛围,手指轻轻一抬,隐龙的脑袋不过稍稍抬起,又懒洋洋地趴回到草地中间,眼睛半开半合,像是要睡着了。
“这里不好吗?”他笑着问我,没有走近半分的距离,就是那样子看着我,目光柔软地叫人心疼,“我很喜欢这里,我想同你一起住在这里的。”
我抬起脚才走了一步,全身被一层暖洋洋的东西包裹住了,抬起头去看,日光被数层树叶枝蔓分隔过,落在肩头的温暖恰如其分,瞳孔中看出去点点碎金流淌如水。
“颜儿,你先答应我一件事情。”他再一次开口,仿佛是带着淡淡的哀愁。
“你告诉我,要答应你什么?”四肢松软下来,脑海中的思绪却没有被打断的样子,我想跟着他的那个笑容笑的,想说你无论提出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但是我忍住了。
“颜儿和我在这里,一辈子好不好?”他侧过脸来看着我,“你看清楚这个同你提出请求的人,他不是碧玺,不是那个在天界的碧玺,不是那个大祭司碧玺,不是那个在湖畔等你十七年的碧玺,他是我,是只有一魂三魄的不完整的我。”
☆、自欺欺人
我很安静地听他说完这些话,依然安静地看着他,看着这里的一草一木。
“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妖物,是什么坏东西幻化出来骗你的,只要你轻轻点一个头,我就能摄走你的灵息,你的力量?”他依然那么悲哀,双眉皱在一起的样子,依然很好看。
“这里的一草一木,我都记得。”我想一想,开了口,“那一年,娘亲还在,她偷偷瞒着爹爹带我来蕉井林,她说这里有说不清的好东西,以后要教我,统统都教会我,说话的时候,神情和你现在的你很像,她应该也是太了解自己的身体,知道其实她说的这些,已经没有能力做到了。”
那样哀伤到连眼泪都没有办法流出来的心境,以后,我其实也有尝过,至死难忘。
这些树木看起来特别的高大,其实是因为在记录下这一场美景时候的我,还是个很小的孩子,看什么都要抬起头来,看什么都是新奇美好,看什么都是色彩绚丽缤纷。
在看到隐龙倦怠地不想动弹的时候,我也想着就此躺下来,在草地上舒舒服服的睡一觉,身边有一个这样全心全意对着我的人,哪怕他是不完整的,但是又有什么干系呢,人生不如意之事常有七八九,这样的结果对我而言,已经很好了。
“这里是我的心碍。”我收回那只要跨出去的脚,明明白白地对眼前人说话,“从我掉进无底洞的一刹那起,我掉进的就是我的心碍,那里面已经被我深锁许多,所以才会呈现出仿若永远不能见底的黑暗。”
一直到看清楚他的人,听清楚他的话,我才意识到,这里是我珍藏的最后一帧美丽的画。
“如果走出去,需要你将最心碍的东西打碎,你会选择怎么做。”一滴眼泪,从他的眼眶掉出来,掉在隐龙的头顶,隐龙仿佛被灼伤般,原地弹跳而起,在草地上翻滚。
我的心,跟着一抽一抽,不能控制。
“我知道我方才的话,都是痴人说梦,但是我不想藏着不告诉你,因为我想做一个决定,一个你不能帮我做的决定。”他微笑着,迎面对着我走过来,那样的清晰真实,他微微弯身,抓住了我的一只手,将它按在他的胸口,“这里面放着的东西,其实是你不舍得拿走。”
我将头偏侧过去些,那里的一魂三魄原本属于碧玺,碧玺收不回去的原因,可能正如眼前人说的,是因为我舍不得,我将它锁起来,锁在自己身体里面,以为能够有能力收藏的。
怕是怕,能收的一天是一天,不过是在自欺欺人。
“我把这些都还给他,并不算难的。”
“这样的话,你就再也不能存在了,哪怕是以如今的方式。”
他笑着摇摇头,目光没有离开过我半丝半毫:“与其两个人都是不完整的,不如,我们拼凑在一起,这样子才能够有能力保护你,保护我们两个都深爱着的你。”他回眸而望,望着还在翻滚中的隐龙,“它就像你的心一样,对不对?”
为何他要说得这般直白,我的心,翻滚挣扎,不能下最后的决定。
☆、心门
他目光中盈盈盛着的不是眼泪,而是我的倒影,我的样子:“颜儿,我不想看到这样痛苦的你,所以,让我来做这一切,好不好?”
我深吸一口气,没有说话的力气,他依然紧握着我的手,依然贴在他的心口,那里没有心跳声,我的双眼猛地睁大,自己的手,被掌握着切入进去,切入温暖的伤口,进入到他的体内,我觉得自己要被灼伤了,那里的温度烫得惊人,烫得我想要逃跑,远远的。
待我的手掌再次脱离他的时候,指尖有一簇在跳跃着的火焰状物体,我听到自己在低声喃语着:“不可以的,不可以这样。”
“没关系,我已经将所有的记忆都留给他了,以后他就是我,我也是他,两全其美,最好不过。”两个人的手虽然没有放开,他已经快支撑不住,“带着隐龙走,它会带你回去的。”
我有些茫然地问他:“回去那里?”
“应该是你存在的地方,或许并没有这里的美景,但是你必须要去,必须要面对。”他连笑容都是在勉强支撑着,“召唤隐龙。”
我点点头,发出一声清啸,隐龙从草地低行而过,回到我的身边,带动起来的风,将我的头发吹得像是一面黑色的旗帜。
他终于放开了我的手,并且将我轻轻往后推动。
明媚的春色,碎裂开来,如真似幻,我明白,这是最后的一眼,以后再看不到了。
隐龙向着进来的原处飞跃回去,我觉得整个身子都在倒退,眼睛却不舍得眨动,死寂一般的坍塌,沉陷,最后的不复存在。
一转眼,我又回到那个无底洞似的地方,但是知道真相的我,已经毫无畏惧之色,隐龙笔直而落,像是撞击在什么牢不可破的又是无形的墙壁之上。
喀嚓,很轻的一下。
随即后,门被打开,我的心门被打开,整个人失重般落在实地,痛楚一下子散到四肢骨头,又那么有真实感。
“居然这么快就被你冲破出来了。”这个声音很是耳熟,应该在不久以前听见过。
我想起来在蕉井林被我毁灭掉的那个妖灵,很像,但是耳畔的这个更加低沉,更加广阔,每一个念出来都有回音隆隆,震得耳膜都发痛。
“你好像一点都不害怕。”声音很好奇地问道。
“为什么要害怕?”我手脚并用地从原地爬起,玉箫和隐龙都被自觉收回,我想暗暗调试一下体内的灵息,依然虚弱地可怕。
“你连自己身在何处都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站直了腰杆在与我说话。”对方显然是轻视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