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死爱方休:择界-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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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瓶口有些古怪,须遇银而化,借姑娘的簪子一用。”
我拔下银簪递给他,直递到他面前。
他整个人剧烈一晃,我尚未反应过来,他又是一晃,差些向后倒去。
“先生这是何故?”我探臂过去拉住他的衣袖。
他接过银簪,额角已然渗出汗珠,低叹道:“无妨,无妨。不过刚才看到姑娘腕上的镯子,好象与我内息有所感应,一时之间内息大乱,现在已经平息。”
我慢慢转动镯子:“这是我在异世得来的,送我的人说,它叫墨梅落,戴着那天起,我就没有离过身,说来此物与先生还颇有渊源。”
他了然地点点前襟:“可是与我借用的这身体?好象认得我一样。”
“是他的原主人送给我的。”温润如水地浸透着手腕,依然是活水画着圈圈在安慰着我。
他望住我,清澈的眼底浮起一丝压抑不住的好奇,他该知道那人早不在,早化了灰,此刻几乎与他融合在一起,他借用着尸骨才能现世。
“是礼物?”
“定亲礼。”我接过他递来的酒,他听到答案后,镇定的表壳似乎打开了缺口,拿着酒杯的手与我交汇时,晃了一下,酒溅出来,滴在我的手背上,粉红如花,不觉赞道,“好美的颜色。”
他声音清越中慢慢沉下去:“我不该多问。”
我笑着将酒一口口喝下:“看到你坐在我面前,我会以为他仍然好好得活着,活生生的,其实我应该谢谢你。”空的酒杯还过去,再向他讨得一满杯,装作欢喜的表情,“这样多好。”
我靠近他一点,又一点。
他依然缓缓给我注满杯子:“容姑娘,你喝多了。”
手指爬上他白皙地近乎透明的脸,顺着眼角向下细洗描绘着:“没有喝过,我清醒得很,知道你是白蔓君,不是白三,可是真的很象啊,很象,这里,还有这里。”食指最后抵在他的嘴唇上,粉粉的颜色,柔软清凉,闭一闭眼,白三亲吻我的样子出现在眼前,形状相同的话,味道是不是也会一样呢,象洁白的云朵簇在一起,只是云朵没有那么空灵。
我睁开眼,一丝花香隐约萦绕在鼻息中,他的五官近在方寸,清晰到可以数出那长长睫毛的数字,他的脸骤然红了。
那红从耳后那块凝脂一样的皮肤开始,直直透到脸颊,滑进星眸,最后染红粉色的嘴唇,仿佛他体内有一把火剧烈的灼烧着,热辣辣地将他的皮肤烧炙成一种艳丽的颜色。
我猛地意识到什么,甩开手,惊骇道:“你会读心术。”
他微侧过脸:“请宽恕我。”
我沉着脸,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方才,他从我的心,偷窥到多少?
红晕缓缓散开,他恢复不沾丁点烟火气的样子,清俊中隐着段魅惑。
我已经数不清究竟喝了多少,半天才问:“这小小一个瓶子能装多少酒?”
他想一想极其认真地回答:“如果是前几日才运进宫中的那种酒坛,恐怕有数千。”
我竟走了眼,没看出他握住的是件宝器,他揉揉鼻子:“如果没有此物,我也不能只将五百年,就得到此时的形。”
我借过手举起来看看,依然是半透明的瓶身,恍惚酒不离瓶口,刚才喝去的只是点滴,有些眼熟,似在哪里见过,一时又是想不起来的,想着是别人的宝器,连忙小心翼翼地交还。
他也没太仔细收拾:“是无意间得的,不知道是何来历,但想着既然是我得了,又能助我修行,与我必然有些渊源的,来日定然会有个结果的。”
我仰望天空,目光下意识地留恋在西南方,宫内平静太久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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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九章:再不能拆散
三个月后,乌金迎娶芙蕖入宫为后。
婚事隆重异常。
整个宫中都热闹起来。
一切繁琐事宜统统交给蓝萱与蓝芫操办,我只不过捻指替他们算了一个十足的黄道吉日时辰,窝在宫中并不愿意凑这份热闹。
安静的日子,护国师对于吴广国犹如鸡肋,可有似无。
原以为蓝芫对这婚事会有所反应,没曾想,她依然天天笑容满面,忙进忙出,干起活比谁都卖力,我找机会稍微提了一提,她听明白我话里的意思,惊讶地反问:“师傅,我们姐妹原来的职责便是仲祭祀,如果以后修为达到境界,可能会成为吴广国的祭祀,我们与王永远都只能是那种关系,不是吗?”
洋洋套话说得温似风,淡似水,确实头头是道。
我听着惭愧,原来她们比我想得清楚得多,反而显得我多虑了。
“师傅的决策十分明智,吴广国与朱殷国几百年首次联姻,王与未来的后看起来也是十分般配,大陆这一整片的土地会安宁更多时间的。”她含着微涩的笑容,看起来想得十分通彻。“国民中一片欢腾,只等着好日子快点到来。”
或许,乌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答应得干脆而爽利。
眼底隐现的黯然,也被刻意抹杀,再抬眼看人时,清明飒飒。
我坐在那里已经有整整两个时辰,看着天色大白,丝毫未动。
蓝萱进来两次,没敢出声,第三次拖着蓝芫一同进来,立在一旁极小声地地问:“师傅,是不是要发生什么要紧的大事?”
我回首淡笑:“无妨,你们自管你们忙。”
两人都特意穿了华丽的礼服,羽冠束发,长及拖地的衣摆上绣着孔雀羽毛的金丝团线图,几乎长的一模一样的俏丽脸庞,凑到一块疑惑地盯着我看。
我依然穿平日的纯白衣裙。
“师傅不参加婚宴?”
“有你们主持即刻。”
“可是,师傅……”
“今天是王的大婚之日,你们只管管好所有礼仪,宾客,等一下,我会在自己的宫殿处设下结界,勿要徒用法力来打开,我要解决的是自己的事情。”
蓝萱皱皱眉,似乎觉察到不安,在蓝芫耳边轻咬几句。
“那么,我去请白先生来帮忙?”蓝芫提议,恐怕现时也只有他空闲着。
“多事。这结界十二个时辰后自然会消逝,若我不在,不用寻我,自是有要去的地方,暂时离开。”
“那,若是王问起来?”
“就应他,我去云游祁福,日子到了,会自行归来。”
几乎是将两人轰出去,白蔓君不过刚修炼成人的形态,找他来,等于是害了他。
他即使愿意援手,我也不会答应。
待两人一离出视线,我捻了一撮虬音草,扔进香炉中,青烟袅袅而起,在半空中现出一龙相,又缓缓散开,化成结界笼罩住宫殿上空。
我只等我要等的那个人。
窗外,一株雪树飘落树叶,十分祥和。
大热闹隔绝开来,剩下小处的静。
我,轻轻的呼吸声。
来了。
我警觉地抬头,极目眺望,不过是远处的一个小点,速度飞快,对着设置的结界扑面撞过来,仿佛带着轻声呜咽,淡淡青烟后,客人气定神闲地站在我面前。
雪青衣裙,纱袂飘飘,浑圆的小颗东海珍珠如同散落的星缀在浓密乌黑的发顶,头发月牙一样柔顺的弯在两边,衬得一张眉目如画的脸越发雪白。
她成为一个孩子的模样,纤纤细细,身量未足,只刚及我肩处,我静静地站在她身前,眼神澄澈,心底暗涌翻滚,表面依然无动于衷。
她同样好奇地看着我,微微颦着的眉,象在回忆什么,良久,半迟疑地唤道:“夕颜仙子?”
那种莫名的疼痛从她唤出这个名,开始蔓延,自身体最里面的地方向外大口大口吞噬,左手在衣袖遮掩下紧握成拳。
她丝毫不曾察觉:“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被——”
我回过神,淡淡地招呼:“青鸾,好久不见。”
她凑上前来仔细打量我,那满面的欢喜不是假装:“那时候,她们都说你被罚得很重,我没见到你最后一面还偷偷哭来着,原来你到下界来了,看起来很好啊,和原来长得一模一样呢,只是身上的香气没有了。”
她在这里死去,魂魄被招回原处,然后再一次从幼童慢慢长大,这一次她一眼就能想起过去的事情,然而在这里发生的那些呢,为什么她一点也不记得了?
她都忘记了。
我呆呆地看着她粉红色的嘴唇一张一合的,雀跃地问着我下界以后的事情,耳朵边轰隆隆的,一句也没有听进去,知道来的人会是她,原以为那些年,那些情谊,可以让事情再容缓一段时间,毕竟,他还没有完全恢复。
可是,她竟然全都忘记了。
好象这中间的数十,数百年,不过是人用笔沾水在锦帛上轻轻滑过,水渍干了,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干净利落。
可我知道,一切安然的表面都已经破碎。
她忘记了,那件事情后,同样被处罚到下界,选择在苍狐山默默守侯。
她忘记了,对碧念念不忘,又始终放不心心中的爱恋,不离不弃。
她忘记了,为了阻止碧用盘古大法,她不顾危险扑身过去,化为一缕清魂,飘然而去。
原来,忘却是那样容易。
青鸾见我半晌不回答,左看右瞧的:“说是人在这里的,可好象只有我们两个人,奇怪了。”
“你来此处做什么?”
她咧开嘴,笑眯眯的,表情温和可爱:“抓碧玺回去,他居然又逃过天堑,不晓得这一次又是谁帮的他。”
“不奇怪。”我平静无起伏的声音说:“这一次还是我帮的他。我设的是双圈轮结界,进来容易出去难,我没准备放你出去。”
她吃惊地瞪圆双眼:“仙子,你疯了,上一次的教训还不够吗?”
“我现在的名字叫容颜,我和碧玺,我们不再是天界的神仙,也不想再做回神仙。此处甚好,谁也不能再把我们拆散开来。”
☆、九转金丹
香雾缭绕,云烟袅袅。
望眼去,一片薄然轻纱般的云气被即将落日的绯色反衬出艳丽的光线,每片的微白好似都沾染上七彩的滚边。
一只硕大的青色巨鸟由远自近,翱翔而来,翅膀拨开云层,掠如流星,清冽的双目英气勃勃,尾羽在空中划出流金的弧线。
青鸟仰起修长的颈脖,长鸣声响起。
云,烟,舞顿时消散开,晴朗繁茂中一座宫殿赫然出现。
青鸟落下云端,化身成一青衣少女,微蹙的眉尖尖,一点点舒展开来,郎声道:“夕颜仙子,有客自远方来,还不倒履相迎。”
我自天镜中收回目光,仰袖开了宫门回她:“自己进来就是。”
她啧啧嘴,倒也悠然自在:“你是越发懒了,能躺着的时候都不见你起身。”
“我这里不比你那里,统共只我一个人,不好好歇着,帖子一来,哪里有剩下的精力来伺候。”我靠在榻上,指着面前把椅子,“坐这里就好。”
她转目看看四周,缩缩肩膀:“这里看着比广寒宫还清冷,只这几件物件,没见过象你这样的仙人,别家总还有几个仙婢仙童前后伺候着,你独自在这里不寂寞吗?”
我淡淡而笑,寂寞,我尚不比一个凡人能叫嚷着寂寞,生于此,长于此,不过是这天庭的范围,开始时还有兴致到处走走,年数长了,自然就倦怠了,时间对于我,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了。
一日,一月,一年,我早已没有概念,恐怕一个人还好清静些。
她凑近过来,黑白分明的眼,象一个孩子,拽着我袖子问:“你身上的香气真好闻,也给我点。”
“傻青鸾,我哪里能够分得给你,这是与身俱来之物,如同你会化身成鸟是一般的,这好本领能不能传授于我。”
她也跟着笑,自衣袖中摸出两张大红的帖子,正儿八经地摊开道:“一张是西王母的寿辰,一张是太白金星搬新居,都请你去。”
我按一按额角,他们总是对宴会乐此不疲,看看日子,吓到了:“怎么会是同一天。”
她安分地坐下来,苦着张脸:“正是同一天,反正他们都知道你会精魄分身之法,所以两边一同请你也不会耽误。”
我修炼此法是为了打发日子不错,可也是我千年来辛辛苦苦一点一滴的积累,不过才修炼成不久,他们就想着法子折腾我,好好,他们都是上仙,我,是小仙。
“精魄分身极其损耗元气。”我故意不轻易答应,目光看向别处。
她急了,又巴巴地取出好物件:“王母知晓你会如此一说,特意让我去讨了一丸九转金丹给你,补你的损耗是足够的。”鸽蛋大小在她掌心滴溜溜地转来转去,有股子隐隐的药香。
“那还不给我。”我伸出手去。
她立马一握藏在身后,笑嘻嘻地:“夕颜仙子,太白金星也送了你东西,可我……”扭捏着,没再往下说。
“可是你自己喜欢,拿出来,我瞧瞧是什么,然后你自拿去。”
她双眼一亮:“我就知道你是大方之人才敢和你说的。”她拿出的是只镂空图案的花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