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死爱方休:择界-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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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解地望着我,我用手抹**眼角的泪痕。
“我心里一直渴望有很多很多的爱,所以被欲之塔拖曳进来,不是你的责任,而是我自己的缘故。”离开苍狐山的时候,豫让的态度已经说明一切,但是在碧的爱慕爱怜中,我依然无法自拔,青鸾每次伤害的是我的肉身,我却刺伤她的心,我的罪过是不是更加大。
青鸾双手按在墙上:“不行,我不能再害你一次,我要想办法让你出去。”
“只要我们心中有欲望,我们永远都出不去,靠近此塔的时候,我听到叹息,听到哀伤,听到不甘,听到痛苦,而我们也将化成这些中的一份子。”我细细地笑,“你怎么不问,我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你是不是有个小朋友叫棋子?你被关进来,它急得到处乱飞找人救你呢。”
“原来是它。”青鸾神情恍惚,“棋子已经有一千多岁,不是小朋友了。”
“修道一千多年还没有成人形?”
“你如何知道它没有修成人形?”青鸾垂着头,发丝缠绵在她的颈子上,肤色恍如月白,“只不过当年它被割去了羽翎,减去整一千年的修行,再也不能飞翔,我来到人间前折了自己的送它,它才能勉强飞行,这样混混沌沌过了一百多年。”
“难怪它刚学会说话。”
青鸾露出明媚的笑容,象小孩子那样的无邪:“以前在天上它最喜欢与我拌嘴,不晓得过了这许多年,它是不是还那样。已经好多好多年了,想起来却依然在眼前那般,有时候我真想回去,我的家在那里,可碧却在这里。冉冉光阴,瑟瑟旧梦,一时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那笑容顷刻间变成无奈与苍凉,象一个停顿的手势愕然折断,没有人知道结局。
她盯着我的脸看了又看,摇着头:“容颜,我不认识你,这几千年也没有见过你,既然没有前世的纠缠,你怎么会出现在碧的这一世,我一直想不明白。”
我摸摸自己的脸:“难道投生以后,长相不会改变吗?”
“长相会改变,可是每个人的气场却不会变化,否则我也不会这么容易在人间找到碧的。可是很奇怪,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对你有着莫名的敌意,当时我想都没有想就将利刃刺进你的身体,若你是寻常人,若那天不是豫让正好回来,恐怕你早死了。你一定是我的故人,不但我认得你,碧认得你,棋子认得你,可我们都想不起来你是谁。容颜,你究竟是谁!”
二十三章:欲望
我想我无法回答她的问题,芸芸众生只有青鸾保留着她一千多年来所有的记忆,许是活得太长久太长久了,见过所有希望和梦想的破灭,这些记忆象蔓延的藤条日日在她心头生长,根系深深扎进她的血肉中,野生野长,泼辣地开出一朵一朵大红的花。如果她学会忘记,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苦?我看着她,看着她依旧如花的容颜,青丝飘飘,谁又晓得这年轻的皮相下是怎样一颗伤痕累累的灵魂。
来到人世前,她对她以前的主人许诺了什么,我不得而知,天庭没有收去她的法力,还把她觉得最珍贵的回忆一并给还了她,恐怕这便是给她最大的惩罚,而她无知无绝,依然沉陷其中。
嗡——
有东西在我体内震动了一下,我的头跟着晃了一下。
嗡——嗡——
这次是震动剧烈,蠢蠢欲动中仿佛有东西要破开我的身体直窜而出,我张开口却发不出声音,眼巴巴地看着她。
青鸾走过来握着我的,叹息道:“好凉。”
嗡——嗡——嗡——
她的手被重重弹开,但马上又握住我:“容颜,你身体里有什么力量要出来,明明这塔中是无法施展法力的,你气息极乱,怕是要走火入魔。”
我苦笑着,使力控制住那股子四处乱窜的气息,我身上除了月情轮还能有什么,这会子它自己想出来又被塔内的结界抑制住不得施展,一内一外两股力量压得我透不上气来,血管都要爆炸似的。挣扎间,我整个人跳起来,束发的丝带断裂,发丝流丽,海藻一样地泼洒下来,迷住了我的眼。
明晃晃的光线编织成网状,在我眼前闪烁着,我被那气息逼着在塔内胡乱冲撞,肉身撞击在墙上却感觉不到疼痛,耳旁,渐渐有了声音,一点一点的缓慢的放大。
瞳孔瞬间收缩,塔内不知从哪里放出一支冷箭,速度之快令我根本不能躲闪,箭头刺进身体,撕裂皮肉,锐利的冰冷插进柔软的心脏,血液一下子从那个破口处喷射而出,溅地一天一地的鲜红,或许,那是红尘里疼痛的颜色。
我回头看着青鸾,声音冷列:“你心里还是恨我,这箭就是从你心魔中幻化出来的。”
她惊恐地拼命摇头:“我没有,我没有想要杀你。”冲过来徒劳地想帮我止血,雪白的手指被染成血色的花骨朵,被我一掌拍开,失血过多又使了真力,我几乎站不住脚,摇摇晃晃地靠住墙勉强站在那里,喘着粗气。
“我真的没有!”青鸾尖声大叫,胸前的衣襟都被鲜血染透了,“爱念如刺,生于斯,长于斯,与他人无关,与你更加无关,我不再恨你。”
下一瞬我展开笑颜。这一刻,是我引诱了她?还是她迷惑了我?
塔顶的光线不再是一层不变的柔和光芒,幽蓝的夜色悄然无声地侵袭进来,我仰起头,看着星光点点:“青鸾,我们已经从塔里出来了。”
从来没有感觉到夜色如此美丽过,清风习习,蓝莹莹的蒸腾着迷梦般的氤氲之气。
浩大的巨塔渐渐化成晶莹的粉末状,落了我们一头一身,我与她相视而笑,这方是真正的冰释前嫌。
胸口的伤口还是真实地展现在那里,若不是体内的月情轮抵挡了一下,恐怕那支箭已经要了我的小命,我皱着眉毛,指尖飞出透明的细丝将伤口密密缝补,为什么每次受伤的人总是我。
青鸾翻转手掌,掌心托着一颗蛋青色的药丸,手指头大小,递给我:“这是治疗外伤的良药,吃下去立竿见影,还是当年我从天庭带下来的。”
“看看青鸾居然还藏私,我认识她这许多年,都没见她送什么好东西给我,现在一出手可真是大方。”温暖的声音依旧,我转身看到师傅含笑的眼,明如湖水,静似星空,豫让立在他身边,两人身型差不多,一穿白,一穿黑,黑衣的,温惋似水,白衫的,清冷如冰,并排立在一起,十分好看。
豫让挥手向天空之中,修长的手指飞舞轻盈似蝶,收集着尚飘在空气中的粉末,细细碎碎的,慢慢收拢了结成一点,闪闪的,象调皮的孩子对着我眨眨眼。
我好奇地凑过去:“你要这来做什么?”
他但笑不语,解了外衣揽在我肩头:“受伤的人不能再着凉。”
绒绒衣上有他的温暖,还带着一层草木的淡淡清香,宽大的外袍,飘飘垂垂,罩在纤秀的身上,分外有种说不出的韵味,我看着仅着单衣的豫让,眉目如画,挺秀的鼻梁,轮廓鲜明的面颊,水色的薄唇,温柔地浅笑,令我心醉不已,脸淡淡地红了,星光下,白皙的尖尖面孔,近于半透明。红晕,一层柔糯地漫上来。
师傅在一边咳嗽。
“师傅着凉可以先去房里休息。”我故意板着脸凶巴巴地说,“青鸾都已经回房间休息了。”
他四处一看,知道青鸾果然已经不在,调笑道:“世人都说女大不中留,此话果然不假。”
我追过去捶他,振动到自己的伤口,雪雪呼痛。
“怎么不把青鸾给你的药吃了,那药真是天庭圣药,青鸾自己只有两颗。”豫让将他收集的那物,在脚边的泥土拨了个小坑深埋进去,“欲望是生于阴湿的苔藓。恐惧,杀戮,人人自危,正是上好的养料。鬼鬼祟祟见不得光的境地,愈更鲜辣顽强,浓绿如下了毒。而今欲之塔被你用血咒破解,我将它种在这里,来日长出来,就是别人求都求不得的解毒良药,以后再遇到生生不熄那种歹毒的式神就用不着你辛苦施法应付。”
“我留着以后另有用处。”今天的伤只是皮肉,若将这药吃下真是暴殄天物了。
豫让伸过臂膀将我搂近他的身体,我别扭地说:“师傅还在。”
“燕先生在我埋土的时候已经离开了。”他轻抚我的发,“伤口还痛不痛,我看着是真扎进胸口去了。”
他一说,伤口好象又火辣辣起来,愈发是得了理似的,竟有凭有据地当真哭了起来,一边抽噎,一边痛鄙自己的无聊,像是小孩子跌了跤,明明不甚痛,却假意号啕以博大人心疼。他只得将我搂在怀里,低声哄着我,我双手抓着他衣摆,怎么都不肯松手,哭得累了就靠在他肩膀上,停一会。
咫尺的眼神,咫尺的眉目,咫尺的唇,他身上清澄静谧,满目关切,长发飘垂,有几缕拂到我脸上,清淡甘甜的气息,是极熟悉的味道。
二十四章:大喜事
我懒懒地偎在他怀里:“你们怎么知道我与青鸾一同被困在塔内?”
“此塔因青鸾而起,她被摄入的时候我已有感应,但那时正逢墨荷草开花之即的非常时刻,我分身不得,原是想过了花期,再想办法进入。等发现不见你的踪迹赶过来时,你被吸收入塔,塔身已经变成血一样的颜色,燕先生说,你们两人之间的孽果还是自行解决比较好,还信誓旦旦保证你一定能想办法出来。果然,等了两个时辰,塔身光芒大亮,然后就分裂瓦解。”
我将在塔中的经历细细说给他听,豫让边听边点头:“这事情,燕先生的处理很好,我们插手恐怕都不妥当,现在青鸾对碧虽然爱念不减,对你倒是推心置腹,以后不会再发生在吴广国的那种事情,我带她去,也就是想能化解开他们前世种下的情结。”
青鸾在塔中最后留下的那个笑容,她眉间眼底,无边无际的寂寥与无奈。那样透明而虚幻的清丽,凄苦而坚毅,她婉转凄恻,似是无尽渴望,终究却是被锁得紧紧的,一生一世,落了空,依然义无返顾地追逐下去,是否要生生世世?
我问出哪个困惑已久的问题:“吴广国近百年一再背腹受敌,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豫让的身体明显一僵,手臂略为收拢,笑容收敛起来。
我手指在他掌心划圈,装做不在意的:“我也只是随口问问,不方便说可以不回答我。”
他掌心一紧,直直地注视我,有一刻我觉得他的眼神锐利地象刚磨过的刀锋,只要瞬间就能将我生生割裂成碎片,下一刻他又朗朗而笑,仿佛刚才只是我的错觉:“如何不能说呢,也不是什么秘密了,人、妖两界都盛传吴广国内有永生的秘籍。”
永生。
多少年来,这两个字平白害了多少性命。
海外有蓬莱,凡人梦寐以求那永远触不到的结果,不惜付出巨大的代价。
永生真的是如此诱惑吗,那诱惑是致命的吗。
“你如此道行还要那个做什么?”虽然我肉眼凡胎也能看出豫让至少有上千年的修行。
他略有窘意,颊上绯绯:“朱殷国主央我为他求得,我曾经欠他一份大人情。原本我也不信,可你看到他们培育的式神,生生不熄可是永生的另一种奥义。”
月色还与方才一般柔滑美好,心却堕入寒冰中,我冷冷道:“那即使碧使出生生不熄那样歹毒的招式,也不能怪罪于他,人家只不过是衷心护国,他的师傅已经死在这上面,若他再死在阵前,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吴广国的百姓怎么办。为了一己之私,你为什么要助纣为虐!”
豫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合了起来,那漂亮的嘴唇紧紧抿着,我想听到他的解释,哪怕只是几个字,哪怕只是他编造出的一个完美借口,可一片静溢,悄然。
僵持良久。
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一阵幽香跟着飘过来,烟红走近看看我,又看看他,掩着口笑道:“王与姐姐怎么象两只被锯了嘴的葫芦,岂非辜负这大好月华。”
“有什么事情?”豫让冷着脸问。
“王,墨荷草的汁液已经盛满你划下的坑界,长老让我传话,三日后就是大日子,无论发生多大的事情,王都必须守在苍狐山。”她亲热地过来挽住我的手臂,“姐姐到时候也要留在苍狐山哦,这对我们狐族是大喜事。”
我咪咪笑地回望她:“不在苍狐山,我还会去哪里呢?”
“那我就不打扰王和姐姐了。”她妙目流转象两把刷子在我们身上扫来扫去,清纯容颜瞬间妖媚,花蕾在月光下爆裂,
豫让过来挨得我近些,淡淡道:“你回去与长老复命吧,这几天也是你自己的大日子要多加小心。”
“是。”她恭敬地行礼后渐渐退远了。
“烟红有什么事情?”我那该死的好奇心又冒泡泡了。
“以后吴广国与朱殷国之间的事情,我们不再谈了好吗?我不想象刚才那样。”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