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火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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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哑口了。直至那一刻,我才突然意识到,不是只有谢安淮羡慕哥哥的万千宠爱,谢安致同样也会羡慕弟弟分走了父母太多的眼光。也许在出生前,在母胎里他们就已经习惯了抢夺,用相依相偎的姿势。
当天夜里,天下大雨。穿着雨衣,打着手电筒的谢安致突然来到我家,询问我知道谢安淮的下落吗。
他离家出走了。谢安致面无表情地说。
那天夜里,我也参与了搜索。打着手电筒,声嘶力竭地在学校后山上喊着。
上山是谢安致的主意。他说他觉得那个混小子铁定躲在这座山上。
其他人深信不疑,认为这是双胞胎之间的直觉。
安致,你不是头痛吗,先回家休息吧。同行有人说。
谢安致捂着额头,咬牙切齿地说,我要把那个小子找出来,然后砍死他。
雨淋湿了他的额发,一缕缕黏在一起,露出黑白分明的眼睛。我摸出干毛巾,让他擦拭不断滚落的雨水。
你……头痛怎么样了?我有些不安地问。
谢安致突然深深地盯着我,双胞胎之间的感应,你信不信?
真的有,这么奇妙的事情?
那个王八蛋,八成哪里撞到头了!
我们是在快天明的时候把谢安淮找到的,这个浑蛋掉下了一个滚坡,因为下雨路滑,他便待在下面可以遮雨的岩石下不动,让我们找得死去活来。
但不可思议的是,谢安淮真的撞到了额头。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的额角凝聚着一块触目惊心的褐色。
我们慌慌地打着手电筒照他,喊着不要怕不要怕的时候,谢安致已经哧溜一声滑了下去。
事后为了把那两个人弄上来,大人们费了好大的功夫。谢安致其实不必跟着下去的,我只能解释为他一时头脑发热。“光与影”的少年,其实他们彼此相爱的吧?再不对盘的兄弟,在以为有危难的那一刻,几乎是本能地来到对方身边。
至于来到对方身边后嘛……我们在陡坡上伤神的时候,下面那两人,挤在小小岩石下,掐得嗷嗷叫。
这对激烈相爱着的双生子。
争吵到后来,兄弟俩竟然爆出了叫我无地自容的对话——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亲了她!
明明是她强迫我的好吗?
……我想消失,呜呜。
(七)双星有约,我要停留了哪一个?
那场骚动过去后,谢安淮回到班上,又搬回到了我身边的位子。
看着身侧那张笑眯眯的脸,我的目光在他那张清俊的脸上游走了一遍,笑着说,你们总算是做了双胞胎兄弟会做的事情了。
交换身份好玩吗?谢安致?
即使穿了弟弟的衣服,梳了一样的发型,还在脑门上贴纱布,但还是骗不过我的火眼金睛。
谢安致的笑容像穿透了薄雾的朝阳。
你果然能认出来,他说。
但是,你知道吗?我跟安淮,我们的喜好从小就一样。不论事,还是人。
是的。我明白。
有时候,喜欢并不是以谁陪在谁身边时间多为计量的。
谢安淮喜欢的是那个踩着七彩云朵,将他寂寞里解救出来的英雄,并报答以爱情,可他现在不孤寂了。
看谢安致那淡然的笑容,我忽然决定吓死他算了。
我俯下身,把脑袋藏在课桌后,悄声说,喂,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但谢安致比我更厉害,因为最后反而是我被他唬住了。
他神色不变,低下头亲了亲我的脸颊,低声说,我也是。
记忆里暖暖的伤
时间:2010…4…16 来源:花火201004A 作者:秦斯然 字体:大 中 小 颜色:红 绿 蓝 默认 【加入收藏】 热度:292
她用这一个拥抱与她的少年回忆作别,作别她对江锐没有缘由的纯真爱恋,作别她最无瑕岁月里的流光碎影。
一、
盛繁星有点局促地给潘小西看她新男友的相片,玩笑口吻中隐约带点忐忑:“当然没有林彦帅,不过对我很好——我就是看重他人好。”
潘小西也说不上开心还是不开心,拿着相片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微笑着说:“那很好啊,真的,只要你开心。”
盛繁星已经可以主动坦然地谈起林彦,虽然神情当中并不是不惆怅。
小时候天马行空般肆意任性的日子过去了,还能有这么一个人,安定地,温和地,予她以宽厚和依靠,已经不易,值得珍惜。
这家机场附近的咖啡馆满嵌着落地窗,轩敞明亮,外面大片的蔷薇花累累缀了满墙。春末夏初,正是这座城市最鲜艳最明媚的季节。盛繁星自实习单位直接赶来,大红掐腰宽摆连衣裙,垂肩的蓬松卷发——看上去已经是职业白领般的伶俐精光。
可是潘小西还是记得她高中时的样子:穿校服,扎马尾辫,一双清水眸子,安静地笑着看人,不怎么说话。
那时候高一开学没多久,回家的路上,潘小西说起新同桌盛繁星,赞不绝口。林彦说;“人家南方的女孩子就是不一样——哪像你,这么疯疯癫癫的。”
那时候的潘小西留很短的头发,男孩般伶俐泼辣。听了这话,她倒也不生气,满眼笑意、促狭地看着他,说:“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用不用我替你约繁星出来玩?”
潘小西有多少岁,认得林彦和江锐就有多少年。他们是邻居是同学,是知根知底的亲密老友—— 所以她怎么会猜不到林彦的心思,又怎么会不努力把盛繁星拉拢到他们的阵营里来?
盛繁星第一次和他们出来玩,是约在学校里的小篮球场。江锐打球累了坐在一边,微微仰头,没个正经的腔调,说:“烦心?你怎么起了这么个名儿啊?”
盛繁星是江苏人,高一时随爸妈调动迁到北方来。那时候还带点轻微的南方口音,前后鼻音分得含混。
林彦听了就重重一拳敲在他肩上:“胡说什么呢?人家叫繁星,繁星春水的那个‘繁星’。”
二、
盛繁星说:“江锐真值得你这么喜欢?都这个时候了,你自己要想想清楚。”
潘小西又何尝不明白。喜欢他什么啊?想想连自己都觉得惊诧。
他并非什么英俊多才的翩翩少年,无论时光如何变迁,仍然让人满心温存念念不忘——不过是极寻常的一个大男生,永远的漫不经心,嘴上又从来不肯让人。中学里被她拖着一起回家耽误了打球,他也能发牢骚发一路,说:“劫财劫色你哪样也不占,非叫上我一起干什么?万一碰上了女流氓,没准还得你来解救我。”
他俩只要一遇到就像两个小朋友,免不了磕碰和吵闹——可隔一会儿又忘记了,感情还是好得不得了。从小到大认得十来年,习惯了亲密无间、胸无芥蒂,她从没觉得对他有什么不同的感觉。
初中时年级里都说江锐和邻班的班花谈恋爱。当时潘小西听了也并不觉得怎么样,还专门跑过去问:“你眼睛瞎了,看上她什么啊?长得好看,还是胸大?”
她小小年纪的口无遮拦。就连江锐那么大喇喇的人听了都一时愣住,胀红了脸,半晌,他狠狠地推她一把,说:“这种话你也说得出,你到底是不是女的啊?”
她就是一直太不像个女孩子——至少不像他会喜欢的那种女孩子。他喜欢的女生,大概要像隔壁班的班花施柔,永远娇嗲嗲地带着三分笑,或者也要像盛繁星,大家闺秀似的,文秀安静。潘小西从小泼辣惯了,假小子似的大大咧咧,这怎么行?
只是这些事儿潘小西那时候全然不懂得,后来懂得了,大概也已经晚了。
三、
是什么时候动的心,真的连潘小西自己都不知道。虽然有时盛繁星被她打趣得实在不好意思了,也会反驳说:“你和江锐又是怎么回事儿?”
潘小西会马上否认:“瞎说什么啊——我们就只是哥们儿!”
旁边篮球场上林彦进了一个漂亮的三分球,潘小西不待盛繁星再开口,就“哦”一声,大声叫起好来,双手拢在嘴边喊:“这么半天不进球,江锐,你到底行不行啊?”
江锐听到了,气哼哼地往她的方向看一眼,赶忙又跑着回身去截球。
其实那个时候也还是懵懂的,可那急忙的撇清、暗暗的恼火,又都是那样的认真——后来细想,才觉得,或者隐隐然也有一种发端的欢喜——只是小女孩儿的心事,自己都不肯承认,压住了不晓得。
大学里有同学看潘小西带过去的相片。一张张匆匆都要翻过了,那女孩儿忽然指着某个人,漫不尽心地说一句:“这个男生长得帅。”
看一看,就是江锐。潘小西从来没觉得他帅,顺口应一句:“他也就凑合吧。”话出了口,心里却忽然恍了一下,当下也辨不出,到底是欢喜多一些,还是忐忑多一些。
那天她花了一整晚抱着相册从头看到尾——原来她有那么多和江锐一起的合影。
鼓着嘴比赛做鬼脸的,脸上乱七八糟抹着奶油庆贺生日的,联欢会一起唱歌的……所有相片中潘小西最喜欢的一张是高中毕业典礼之后拍的。乱糟糟的操场,淡蓝墙壁的高大教学楼,江锐站在她旁边,从小到大从来没变过的瘦,白T恤外面披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伸出手来搭住她的肩。
那天也是潘小西叫的他,说:“江锐,过来,一起合张影!”
一张照完他要走了,又被帮忙照相的同学叫住,说:“江锐,你太高了,低一点——而且你们俩能不能显得亲密点?”江锐就皱眉头,说:“你哪儿那么多事儿?快点快点,再照一张完了”。
“好了好了,我数三下啊——三,二,一!”
三二一,镁光灯闪过,一切定格。最后的刹那,江锐微微偏头,抬手在她肩上轻轻一搭。
他最富关照意味的姿势,他最靠近她的距离,近于咫尺,但是他仍然不知道,连她都还不知道,不知道自己有多喜欢他。
四、
大一那个寒假的班级聚会,是他俩分别后第一次见面。潘小西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忐忑,可江锐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他一见了她,就先摇头笑起来,说:“你怎么剪了这么傻的一个发型?”
熙熙攘攘的场合,他一如既往是热闹的中心,只顾上又说了一句:“最后等我一起走啊。”便被一群男生勾肩搭背地推走了——嘻嘻哈哈,拿着杯子在各桌之间穿来穿去。
林彦假期不能回来,盛繁星和爸妈回老家了,也不在。所以那天很晚的时候,只有江锐和潘小西两个,一起慢慢地走回家。
“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分开了。”潘小西忽然低声念叨了一句,“你……”
江锐没听清,过一会儿才问:“什么?”
“算了,没事儿。”潘小西摇摇头,两步跑到前头,转回身倒着走对他招手:“你倒是快点啊——不能喝还硬灌这么多。”
她还是觉得说不出口——总是想着,他们认得那么久,哪怕已经不在一处了,终归也还是来得及。
五、
四个人再次凑齐,已经是大二暑假的事情。
林彦黑了,也瘦了,不过更挺拔了,更精神些了。江锐拍拍他肩膀,笑着说:“林哥你真是太男人了——我崇拜你。”
那个时候夏季将末,也许是连着下了很久雨的缘故,不仅一点都不溽热,倒有非常清透的一种微冷。晚上的小街并没什么人。风疏一阵紧一阵地吹,雨下得似断似续。
他们去吃高中时最爱的那家麻辣烫。老板居然还认得他们,问:“都放假了啊?”
芋丸,海带,青菜,鱼丸,腐竹,豆腐泡……冒着暖暖的热气,香辣微酸。
他们乱七八糟地聊了很多,说到高兴的地方笑得直打跌。
老板说:“你们可都是高材生,以后出来都是赚大钱的人啊。”
“哪有什么大钱赚。”林彦笑笑说,“我毕业了先要在部队待十年,到哪里,以后怎么样,还都不知道呢。”
那晚盛繁星一直淡淡地笑着,不怎么说话。
他们围坐在那样矮小的桌子边。头顶是简陋的大块塑料撑起来的棚子,棚顶半高半低地悬着一盏昏黄电灯。雨密密细细的,积得太沉了,就会忽然间从顶棚的四边像倾倒一样哗一声流下来。
一时间,大家忽然就都沉默下来。
后来想想,很多事情,大概那个时候,就已经有征兆了吧。只不过谁也不说出来,就还可以当作都不存在,不用去觉得。
六、
也是在那个暑假,听说了江锐有女朋友的消息。
那天他专门打电话过来,说:“我这周周末就回学校了,什么时候再出来聚一聚?”
潘小西满心惊诧地问他:“还有那么久才开学,着急回去干嘛?要转型做有为青年啊?”
江锐破天荒地有点不好意思,说:“跟我女朋友约好的。”
仿佛大脑有一刹那的空白,潘小西忽然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砰,砰,一下,又一下。
房子的隔音条件真是差,院子里有人的高跟鞋踢踢踏踏响,不知道是谁家有人弹着吉他唱歌,“回忆是抓不到的月光握紧就变黑暗”,旋律磕磕绊绊,翻来覆去,只是唱那一句。
她居然还能笑得出来:“什么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