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赢江山-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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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兰趴在步莲华胸膛上,疲惫不堪地闭上了眼睛。
昨晚的雄心壮志,如今已被冷水浇头。
她的手指摸上步莲华冰凉的白绫,轻轻地问他:“你为什么不醒来……”
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没有醒来,可她无法责怪他。
从步莲华说要教她念书的那一天起,他明知道自己摘了白绫一旦见到人,就必定要在不久后生生疼昏过去,但他还是摘了。
两个多月的时间,不管教她识字也好,还是给她讲解那本叫国策的书也好,只要需要,他会毫不犹豫地把白绫摘掉。
起初阿兰还带着好奇和疑惑,这位开天眼的公子若真的如传闻那样去掉白绫必受苦痛,那他每次拉下白绫时,为什么还是神情自若,像无事一样。
她以为是因为自己这个帝王命在身边,他不会有之前那么痛,后来才发现,自己的帝王命抵不了多久,到后半夜,步莲华会慢慢变得安静下来,这并不是疼痛消缓,而是他疼昏了过去。
阿兰劝过他也吓唬过他,步莲华却说:“我身上的东西,想摘就摘,疼的也是我,你不必担心,用功即可。何况有你在好一点,虽然还会疼,但不会折我寿数,不怕的,你放心好了。”
帐帘再次掀起,一位女兵走了进来。阿兰见过她,她的一条腿在战场上受伤了,走路跛,所以从前线退了下来,平日里指导姑娘们练兵,照顾她们的饮食起居。
阿兰连忙起身,抹了把脸,挤出笑容:“齐姐姐。”
“阿兰,转过身去我看看。”
阿兰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伸手摸了摸身后,脸又吓白了。
“啊啊!!”
她羞愤捂脸,扑到床上摇头捶被,那位女兵笑着叹了口气,温柔地把她拉起来:“是姐姐不对,忘了姑娘家的大事。若不是二公子找来,我真的想不起来这事,实在抱歉。”
阿兰埋在被褥中,闷声说道:“不活了!!他们肯定都看到了!那么多人!!我不活了!”
“哪里,也就二公子看见了,二公子人好,不会说出去的。”女兵一边抚着她的背,一边温声说道,“这种事,谁还会去告诉别人?走吧姑娘,我带你换衣服。火头军那里还有些温补的东西,我让他们熬汤给你。刚刚听到号角声了,楼将军已经攻入洛川城,等晚上进了洛川,我给你收拾个屋子住。”
营帐燃起火烛时,步莲华醒了过来,像往常一样,先唤了一声阿兰。
这次很快就有回应:“嗯……我在。”
步莲华怔了一下,笑问:“怎么了?听起来不大高兴的样子。”
阿兰连忙揉了揉脸,尽量平缓语气道:“没有……”
“不说实话睫毛就会倒着长。”
“骗人。”阿兰短促地笑了一下,又控制不住地耷拉下嘴角,委屈巴巴地说,“公子,我闯祸了。”
“嗯?闯祸?你做什么了?”
“你……你昏过去时,我听到了暗门的传令,我就骑着马上前线去了……”
步莲华默不作声。
阿兰活生生的在他面前讲她自己闯祸的事,这就证明这祸不大,起码没丢性命。
“我……本来想一箭射死城门上的那个怪老头,但是没成功。”
步莲华轻笑一声,听不出是真笑还是气笑的,他说:“你胆子挺大,练了不到一个月的弓箭,就敢上战场杀敌了。”
听起来,她还想擒王。到底谁给她的自信?
“后来我就被苏公子拖了回来,他很生气……”阿兰快速看了步莲华一眼,小声说道,“还想杀我……”
“嗯,军规。”步莲华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你过来。”
阿兰走了过来,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步莲华摸了摸她的头发,手指顺着发丝游走到耳边,将她鬓边的发丝挂在耳后,轻声在她耳边说道:“你该谢谢苏北湘,战场多变危机四伏,如果没有他,你没命回来。”
“可他……”
“嘘……”步莲华轻轻吐气,“你听我说,他要真与你较真,你早就死在他剑下了,你现在有命跟我说话,这就已经没事了。”
阿兰更是难过,头又低了些。
“勇气可嘉,而且你是接到暗门令去的。”步莲华说道,“没事的,别担心。挨罚是少不了……”
阿兰说:“我知道,我的错我承担。”
“谁说是要罚你了?”步莲华轻轻笑了起来,“明知前线作战,楼二军接暗门令的人却不在岗,真追究起来,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洛川拿下了吗?”
“嗯,拿下了。”阿兰点头,“楼玉已经进城了。”
“好,他会来处理这件事,到时候,你不要说话。明白了吗?”
“我怎么能让你……”
“听话。”
“……”阿兰吸了口气,看着面容憔悴的步莲华,心中更不是滋味。
洛川拿下,作战时百姓们奇怪的举动,楼玉也问的差不多了。
神棍城主在洛川这些年没什么政绩,却成立了一个黑旗教,而且全城百姓几乎都入了这个令人啼笑皆非的教。
此教是神棍自创的,用来供养开天辟地神遗留下来的黑旗。若一个人今生受苦难越多,死得越壮烈,灵魂被吸入招展开的黑旗后,下辈子就会越富贵。
楼玉又听了那个埋伏在城门的小兵绘声绘色讲了阿兰如何一箭射断旗杆后,喜气洋洋地回营地里嘉奖阿兰,却在门口先被苏北湘拦了。
楼玉刹住脚,笑眯眯问他:“嗯?怎么了?”
苏北湘神情严肃:“你要去找阿兰?”
“没错。”
“她……不懂战场,你也没给她讲过什么军规,这次看在没耽误你攻下洛川的份上,就别重罚了。”
“……哦?”楼玉沉默片刻后,噗嗤嗤笑了起来,“哟?说情来了?”
“若真要罚,错应该在莲华,当然,我也有份。”苏北湘一脸不情愿,“我人在营地,却没看住她。”
“哈!”
楼玉摸着下巴:“哈!这还真是……”
苏北湘不耐烦道:“听见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楼玉笑道,“你呀……哎,真不知道该同情你还是该同情你。”
作者有话要说: 苏北湘是个傲娇。其实他人真的不错,我铺垫了也不少……比如,大老远的赶到南朝接步莲华回去,比如士兵们见到他都很热情,一口一个二公子,比如阿兰控诉他,大家也都想不到是他。
然而没卵用,他看到阿兰之后就……拧巴,那头噼里啪啦把人吼一顿,这头屁颠屁颠跑来说情。注孤生,没法子。【正确攻略法请看步莲华,得大大方方正面表现出对她的好】谢谢股东:追熊少年,巫觋,你们简直真爱如火啊!
第18章 空乏其身(三)
楼玉进来,先是用十分欢快的语气喊:“阿兰!”
在苏北湘满是疑惑的短暂沉默中,他立刻沉下声,又严肃道:“阿兰。”
步莲华不露声色地向前挪了半步,把阿兰护在身后。
“小七。”他开口应道,“事情如何我大概都知道了,你要怎么处理此事?”
“你们可真是……”楼玉犹自好笑,招手让阿兰过来,“我总得先问明白吧。来啊,阿兰,跟我讲讲怎么回事。”
阿兰看了一眼步莲华,可惜他感觉不到她询问且带求助的目光。
“我错了。”
阿兰勇于认错,楼玉笑眯眯地看着她。
“我收到了暗门的传令。”阿兰如实交代,“我一时冲动,想法太简单……就想到战场上找你,想要把消息告诉你。”
楼玉两只眼睛像猫咪一样亮闪闪的:“暗门传的是什么话?”
“除掉城门黑旗。”阿兰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旁边的人……”
楼玉嘴角扯得更开了,看起来十分开心:“既如此,你为何射断黑旗?”
“……实际上,”阿兰坦白,“我瞄准的是黑旗旁边那个怪里怪气的老头……我知道错了。”
“哈哈哈哈哈哈!”楼玉拍腿大笑,“我就知道你那个准头,如果真心要射旗杆,怎么可能会办到!你做不到那么精准的!果然!果然……果然是运气啊!瞄准的人,射中的旗杆,实在是干的漂亮!”
苏北湘越听越糊涂,皱眉道:“什么意思?”
步莲华已经陷入无止境的沉默中去了。
楼玉哈哈笑完,揉了揉鼻子,对阿兰说道:“那个风水先生在射程以外,当时情况反常,我就觉得一定有古怪,于是派了最好的弓箭手去除掉他。没想到你却抢了他的弓箭,还一箭射断了黑旗。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阿兰,这是天运啊!哎!莲华你听到了吗?!”
步莲华语气平淡道:“你激动什么……你先说怎么处理吧。”
“还能怎么处理?”楼玉指着他,指尖又转向苏北湘,“你们一个个,奇怪的要死。我是那种奖罚不明的人吗?”
他对阿兰眨了眨眼,笑道:“决胜关键不是那个风水先生,而是那面黑旗。那个风水先生在洛川城以太守的身份,强行传教,黑旗教。那面黑旗可是教中至宝,管灵魂轮回,被阿兰一箭,真的是一箭,就那么妙的一箭,给弄断了!哈哈哈哈,无□□回了!当时那些人就跪地上了,这一仗打得真妙,真长见识!”
阿兰脸上焕发了光彩:“小七,我是立功了吗?”
“对啊,首功。”楼玉露出白牙,继而又转了腔调,轻咳一声,说道,“不过你不经允许突至战场,确实是错。好在没有干扰作战,且立了首功,虽是误打误撞,但功过相抵,没事了。”
他说完,又合拢手轻声说道:“进城我单独奖赏给你……偷偷的。”
阿兰兴奋地跳了起来,心情经过了大起大落之后,高兴地晃着步莲华的手,像只云雀,语调愉快地喊:“莲华你听到了吗?!我没事了!我不用受罚了!你也不用了!!我还立了功!”
“小七,你不能这样!”
苏北湘却突然开口道:“你这是鼓励她下次接着这般鲁莽吗?!这次是她运气,下次呢?下下次呢?!何必惯着她的毛病?竟然还说要单独奖她……你可知道她骑的那匹马甚至连鞍都没有,鲁莽至此……她今日要是没那个运气,后果只会有两种,甩下马被踩死,到了战场干扰作战,被军阵射杀!不管哪一样,那都是大罪!!”
楼玉示意他冷静下来:“苏二,阿兰是第一次……”
“你没听她说吗?!”苏北湘指着阿兰,阿兰已经被他突然的怒吼惊懵了,“她到那里去是要自不量力地射杀射程外的城守,她根本就是在添乱!是,她是好运气,误打误撞解决掉了你的什么‘战场关键’,可你当我三岁小孩?楼玉你这场仗是绝对会赢的,首功在她?你在开玩笑吗?你又是何必……”
他又看了眼步莲华:“你们又是何必要宠着一个无教养无资质做事冲动不过脑子又聒噪又愚蠢的南朝宫女?你们给她什么面子?她到底做没做错,我们都能听出来,你,你们,还有我,全部都该知道,这次她只有过而无功!”
楼玉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摇头道:“唉……真不知该怎么说你。”
步莲华不愉道:“北湘,少说两句。”
“我少说?”苏北湘快要被气笑了,“我要是不说,你们一个个还要把她捧上天吗?我倒是奇怪了,你俩现在如此对她,是真以为她能当什么皇帝?嗬,帝王命……我看那是你步莲华随口编的吧?”
步莲华少见的变了脸色:“北湘,闭嘴。”
“好,就算那是真的,我们可以说可以想,她能吗?能吗?!”苏北湘看向阿兰,用一种朽木不可雕的眼神,“你用脚趾头想,她也不可能摸到帝位的边儿。我看这帝王命也就给她添了个胡作非为的由头,天天飘到天上,真的以为自己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了?”
“你看你,你这又是何意……”楼玉拍了拍他肩膀,“姑娘家的原本高高兴兴的……”
“我是见不得有的人,分明没那个可能,也没那个资格眼界,想的是讨宠逞能的东西,却偏偏仗着好运气沾沾自得,还真以为你们对她好是因为她那帝王命高贵到天上去了?”
“北湘,这话就过分了。”楼玉低声说道,“来之前不还好好的吗?我真是搞不懂你,说不罚的是你,这会儿欺负人小姑娘的也是你……”
阿兰终于从苏北湘的怒吼中回过神来,咬着唇,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她抬起手,指着苏北湘,咬牙说道:“苏北湘,我就那么让你讨厌?”
苏北湘也是急懵了神,尽管楼玉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