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枭雄-第4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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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天佑道：“放心，完事儿以后一定许你们回到轴心世界去。”
众人绕过高山镜湖，径直踏上雪山。一路攀援而上，越往高处走，足下的路径越是难行，顾天佑几个还好些，只是苦了楚灵珊和秦潇潇两个不通武道的女孩子。深一脚，浅一脚，行至后来，基本上只能靠人背着上山。
行过半山的时候，前行路上已经完全是茫茫雪海，放眼望去，但见金阳照在雪山上，入眼处山色壮美，金光灿烂，整个天地被连接在了一起。几乎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山。越往高处走，就越感到这山仿佛没有尽头似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没有想象中的镜像妖鬼，只有无尽的山势雄关。
这仿佛九天之上的罡风吹的人不敢张嘴睁眼，漫天飞舞的白雪把整个世界幻化成梦幻一般，气温低到了零下五十度以下。空气稀薄的可怜，众人当中除了敖光和顾天佑，其他人都已经换上了登山用的专业防风保暖服。即便如此，楚灵珊和秦潇潇还是难受到几乎不能呼吸了。
温度越来越低，罗毅的机甲提示温度已经达到零下七十度。顾天佑衣着相对单薄，这会儿也开始感到寒意逼人。
“不能再往上走了。”孙京飞抬头看着茫茫无际的山势尽头，道：“从现在起，我再也不相信珠穆朗玛峰是世界第一高峰了，咱们现在所处的高度肯定远远超过了。”
黄勇走过来也道：“顾先生，我觉得情况有点不对劲儿，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来。”
顾天佑顿住脚步，回身问野鹤道人：“道长，你有什么高见？”
野鹤道人用一件跟力臣借来的防风服把自己团团裹住，慑慑发抖道：“冻煞贫道了，高见低见都木有了，这鬼地方五行不全，阴阳不协，神憎鬼厌，黄泉绝地大概也不过如此。”言下之意，颇有打退堂鼓的意思。大概是知道自己先前临阵脱逃那事儿办的不大漂亮，所以才没敢明言。
顾天佑把目光看向其他人，狄浩然已经是强弩之末，黄勇比他稍微好些，叶旭辉不成了，几乎是力臣提上来的，而力臣的体力是最好的，背的行囊最重，看上去却还能坚持。这种耐受力大概跟他当年曾长期在阿尔卑斯山中修行有关。
耶律明月身具火德道相，且武道修养高深，基本上不成问题。秦潇潇已经是半昏迷状态了，犹自趴在耶律明月背上说着不要把我丢下，不要放弃。反反复复的说。大有死在这里也不回头的决心。窟哥和萧北归，前者身强体壮，应对这种大自然最纯粹的寒意还能强一些，而萧北归则完全是不成了，基本是窟哥硬背到这里的，如今已经唇裂口干，出气多，进气少。
孙京飞看上去还好，但是楚灵珊的情况却不容乐观。如果不是孙京飞一直护着，估计这会儿比秦潇潇也强不了多少。
“萧北归不成了，叶旭辉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罗毅依旧活蹦乱跳，道：“老大，要不我把这哥俩送下去吧。”
顾天佑看一眼耶律明月：“你是怎么想的？”
耶律明月道：“那就麻烦罗兄把北归兄弟送下去吧，我还能坚持，潇潇不放弃，我就陪到底。”
顾天佑把目光看向楚灵珊。
孙京飞道：“灵珊要一直陪着我，就让她陪着吧，我能照顾好她。”
顾天佑看了看其他人，野鹤道人和吉娜走在一路，相互携扶，吉娜的耐寒力极强，体力也好，几乎没多大影响。野鹤道人本是负责看守她的，这会儿却基本上把她当成了拐棍儿来用。
黄勇仅剩的一只手扶着狄浩然，道：“我们两个暂时还能坚持一下，但很难说再往上走一段会不会还有体力下去。”
顾天佑点点头，道：“越往上空气越稀薄，气温也越冷，我们都不知道这座山到底爬到多高才是尽头，还有这脚底下的雪并不如我们所想的那么坚实，脚下没有路，咱们走到哪里，那里便是上山的路径，这种情况下，雪崩和滑坡随时都有可能发生，道行不够，身上又没毅大少这种装备的兄弟，现在可以回头了。”
敖光道：“一直这么走下去不是个道理。”又道：“这么高的山我也从来没听过，轴心世界比地表大很多，也没有这么高的山，我一开始就觉着这座山很奇怪，你们有没有发现这里的特别之处？”
顾天佑也发现奇怪之处了，道：“上山以来，我还没察觉到任何鸟兽活动的迹象和声息，仿佛这是一座死山！”
敖光道：“原来你也有这样的感觉，那就不会错了。”
顾天佑想了想，道：“就从这里开始，再上一千米，如果还是看不到尽头，咱们就下山。”接着又道：“现在所有人兵分两路，情况不妙的由老罗负责一个个送下山，还能接着上的现在就动身，如果山上情况继续恶化，我们就下山跟你们汇合，是进还是退，咱们回头再慢慢商量。”
野鹤道人问：“顾老大，贫道这个样子怕是不成了，要不你开开恩，放贫道跟几位兄弟一起下去吧？”
顾天佑把脸一板：“道长，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吉娜扶着你继续走，另外一个就是我背着你接着上山，你觉着哪个合适？”
野鹤道人一咧嘴，道：“贫道倒是想让你背着，就怕你使坏把贫道从山上丢下去，害了下边的兄弟，若是引发了雪崩岂非罪孽深重？”
顾天佑道：“那就这么定了。”
计议已定，众人皆无异议，顾天佑和敖光在前，野鹤道人和吉娜紧跟着，孙京飞和耶律明月各带一女，力臣负责背装备，四男四女加个二徒弟，一行九人继续踏上登山的路。
皑皑白雪，瑟瑟寒风，越往上大气越是稀薄，空气当中的含氧量已经低到可以忽略不计。楚灵珊和秦潇潇都用上了袖珍氧气罐。野鹤道人一路上都在叫苦连天，但顾天佑却是铁石心肠，任凭他怎么叫唤就是不许他下山。又往上走了数百米，野鹤道人终于扛不住了，叫道：“不要走了，我知道这镜像魔宫是怎么回事啦！”
第五百七十八章 镜像魔宫（二）
所谓的魔宫，不过镜像虚界，不在山，不在水，而在乎人心广大，无形无际。是故，镜像世界里本末倒置。一切虚形假像全由心生。野鹤道人三言两语点醒梦中人。顾天佑心头升起明悟，眼前的雪山壮丽，却是杀人的假象，心中执念可敬，却是乱真的业障。所谓镜像魔宫，便是梦中杀人，幻像取命的一座时空大阵。
心中的执念不破，这座雪山永远也爬不过去。
野鹤道人这家伙太滑头，需要逼到了绝境才肯干活。
“要怎样才能消除执念，从眼前的镜像世界中出去？”孙京飞先问道。
野鹤说：化解之道在于一个真字，见真不见像者，默想大路上的公厕，粪坑里堆积着屎尿，到处爬满了蛆和苍蝇。再想即使有千娇百媚的姿颜，每天香汤浴体、龙麝熏身，而当饮食消化之后，排泄出的东西也都如此。
顾天佑道：“简而言之，就是放下心中对美好事物的向往？”
“什么是执念，爱恨情仇贪嗔痴妄是也。”野鹤道人微微额首，继续说道道：“复杂的情感，亲友，爱人，珍馐美味，美好的音乐，珍美的艺术，华丽的装饰，壮丽的景色，甚至是对生命的眷恋。正所谓灵山不在山外彼岸，而在心中。欲成佛者，需当放下心中一切执念。”
楚灵珊不以为然，质问道：“可是一个人要怎样才能放弃一切执念？如果放弃了，活着和死了还有什么分别？”
野鹤道人道：“这里是佛域，佛门圣人早已把大道点明，除了相信佛祖，没有其他办法。”
“除了信仰，不再需要任何情感，这算他吗的哪门子的大道？”顾天佑忽然感到愤怒，那些来自震旦古地的高高在上的所谓神明手握大道，多年来操控人世间的一切，不能容忍地表的生灵自己掌握命运，不能接受人们有自己的喜好、爱与恨。他们自诩拥有一切，制定了规矩，所有人就必须遵守，必须接受。
凭什么？
神不是高高在上木雕泥塑，而是每个人自身的性灵。
本来众生皆可成龙，皆可成佛，是他们愚民两千年，堵死了那条进化之路，长生大道。
他们创立佛门，愚昧众生自灭人性，放弃一切情感，成为只有信仰的行尸走肉。篡改儒门教义，抽掉了原本儒学当中的尚武探索精神。打压道门正宗，建立崇尚邪术小道的左道旁系来歪曲道门。借龙兴会的手操控气运，借天之名，主导朝代更迭。这一切，根本的目的就是为了阻止地表上的华夏民族找回正确的进化之路。
天下有雪，人间有敌，老子为什么要放弃唯一永远属于自己的东西？如果说真有需要破灭的执念，便只有这山，这雪，这无尽的罡风，还有那高高在上的仙佛意志。
顾天佑怒了，愤然说道：“佛门广大，不度无缘之人，这座山我不会拜，只会踩，哪怕被压死冻死也在所不惜！”
“这里是佛域，是佛祖构建的小千世界，在这里佛的意志就是天道。”野鹤道人大声道：“你不舍弃心中执念，虔诚拜佛祖，咱们就不可能走出这个镜像世界去，除非你领悟了更高层次的时空法则。”
顾天佑涉足武道不过数年间，感悟道相法天象地不过是这两三年的事情。一身本领以体术为主，连最基础入门的术法都还没掌握，又哪里去领悟什么更高层次的法则。不过硬话已经丢出去了，天佑哥并不打算认怂，震旦元界里还有个新收的老徒弟，那可是在轴心世界中号称半圣的大人物。
心念一动，混沌道相立即将这个问题传达给李钟葵。
“恩师，这镜像天地是佛门的镜花水月术搭建的，破解之道有三，一是与施术者建立同心之志，虔诚向往心悦诚服，二是以力破道，以真阳大像融雪消冰；这第三便是以更高层次的空间力量，而弟子并不擅长。”李钟葵回应道：“不过，弟子倒是可以肯定，您的混沌元界一定是比那个镜像虚界更高级别的空间，至于如何应用破敌，弟子也不得而知。”
“以力破道是不是需要比佛陀更高的境界？”顾天佑心念传声问道。
李钟葵道：“正是，只恨弟子现在不过七品境界，不能助恩师以力破道，毁了这个镜像虚界。”
轴心世界里，震旦和大西洲各有一套针对修行者能力大小的标准。从一到九，大西洲为级，震旦为品，九级以上为伪圣，又细分作亚圣，半圣，大圣。再往上十级或十品者震旦称为至圣天尊，大西洲叫做圣魔法师或者圣剑士。比之更高一级的为元圣大尊，大西洲人直接以神冠名。这个级别的人物，不算当初的周公旦，整个轴心世界中也仅有五位。
李钟葵借混沌元界重塑肉身不过一日间，就已经有了七品境界，按照这个速度进步下去，大概要不了多久便能派上用场了。顾天佑心念传声接着又问：“你知不知道这个镜像虚界具体是怎么回事？可有什么弱点可寻？”
“启禀恩师，镜花水月术是虚神幻术之一，所构建的空间只是小千世界，并不具备完整大千世界的元素大道，一切虚像都以某物为根基演化生成，五行不全，阴阳不协，算不得多了不起的幻术，只要找到了镜像本源，寻到此物毁掉，这个虚界也就破了。”李钟葵最后提醒道：“镜花水月，不在镜便在水。”
原来如此，顾天佑稍作思忖已有决断。收回心念，对众人说道：“你们都先下山，我自有破这幻术的法子。”
其他人都还没说话，野鹤道人第一个表示同意，抢着道：“如此甚好，那贫道就先下去了。”
耶律明月道：“顾大哥可有把握，如果需要兄弟一臂之力，一定在所不辞。”
孙京飞则问道：“你确定一个人能行？”
顾天佑点点头，道：“相信我，这不是明刀明枪的打架，人多了也没用，你们留下来不会有任何帮助，反而会让我分心。”
敖光拉上吉娜，转头对顾天佑说道：“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信你能做到，如果你死了，我们之间的承诺便作废，到时候别怪我丢下你这些兄弟。”
鹅眼看人小，所以不怕人。牛眼看人大，所以牛任由人牵着走。
虽然眼中所见未必是真，却能乱人心志。恐惧由此而来，需大定力才能克服。
顾天佑抬望眼，看着高高在上巍峨无际的大雪山，内心中的敬畏之心油然而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