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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中国散文年度佳作_耿立-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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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的七十大寿原本打算热热闹闹的,徒儿的出场冲淡了欢乐的气氛。

  席间,娘严肃地对徒儿媳妇说,他嫂子,不是我发脾气,二十三年了,他没给师傅上过一次坟,烧过一刀纸。那年我差点完了,他始终没到床前说一句人话啊,我缺你们那点儿东西吗,我要的是人心!人心啊!

  宴席散后,娘说,二子,把你带的好酒、好茶搬两箱给你哑巴哥送过去。

  娘说的哑巴哥就是文如大哥,十二年前,他因喉癌做了切除手术,从此失去了声音,村人就喊他哑巴。娘发话了,老村长作古了,咱家欠他的情,你大哥还了,二子,你记住,只要你哑巴哥还在,逢年过节别忘了给他买箱酒,他爱喝一口。

  我爽快地答应了,指挥着侄子去车上搬东西,娘严肃的脸才舒展起来。

  八

  步入老年的母亲记忆开始衰退,可一年中的两个日子她记得特别准,总是提前三天准时给我打电话,这两个时间一个是父亲的祭日,一个是她的生日。

  每逢父亲的祭日,她总是炒一盘花生米,煎一盘豆腐,然后备一盘口酥。

  有一回,我从城里捎回烤鸡,打算做祭品,母亲硬是给换掉了,母亲说,你爹的口味我知道。那年我的儿子考上大学,回家上坟,这是母亲定的规矩,只要我们家的孩子考上大学第一个要办的事就是去祖坟告诉爹。轮到我儿子考上大学,我们兄弟两家的四个娃算是考完了。那天,我刚给爹叠纸钱,娘就开始炒菜了。儿子说,奶奶,咱有现成的食品啊,拿上几份就行了。娘说,你爷爷那口味可挑剔哩,你们弄的那些东西,他吃不中。儿子就笑,说,奶奶,爷爷现在还能尝出你炒菜的味儿啊?母亲一本正经地说,能!上个月你爷爷还托梦,说他发馋了,想吃煎豆腐,一接到梦我就晓得你这个大学准考上了,果不其然。

  儿子说,神气,爷爷是神仙啊。娘说,他生前救了那么多人命,死后理当成仙哩,这是造化。过会儿你和你爸上坟时,给你爷爷说你考上大学了。

  儿子说,只要爷爷听得见我就说。娘说,听得见,听得见,你爷爷那个耳朵灵得很,他六十三岁那年,夜里下着瓢泼大雨,西庄上牛大他爹得了绞肠痧,牛大只敲了两下大门,你爷爷就爬起来了。

  娘说的不假,父亲病倒在床上,还让大姐扶着给一个女孩割了一个拳头大的囊肿哩。

  二〇〇八年,六妹的工厂倒闭了,她成了一名下岗职工,母亲对她说,要是城里不好混,你就回家种地吧,如今种地啊不用交税了,国家还给粮补哩,再说,农村户口的娃子连学费都不用交哩。六妹就笑,好不容易进了城,说什么也不回来,就是打零工、卖青菜也不回农村了。娘反对,城市有什么好的,人多得就像下饺子,住得又高接不着地气。六妹说当初不是你让二哥操心费力把我们弄到城市去的吗?

  娘就笑,说,那你想干什么?

  六妹说,读卫校,学医。

  娘睁大了眼睛,什么岁数了,还上学啊。

  六妹说,现在城里人啊,跟你这么大的人还读老年大学呢,我算小的了。

  娘的头摇成拨浪鼓。六妹说,你别不信,等我学会了,万一你病了,好侍候你啊,娘哈哈地笑了,说,俺六啊想拿娘练手艺哩,告诉你,娘好着哩,你甭打娘的主意。说着娘儿俩都笑起来。

  然而,才三年啊,死亡的盛宴就从门缝里塞进请柬,娘在剧痛之后,突然倒下。现代化的检查报告告诉我们,娘的病已经到了晚期,对一个八十岁的老人,手术的可能性已经达到了零。德高望重的老医生对我说,听我一劝,别花那冤枉钱了,老人家想吃什么就尽量满足她,回家守着尽尽孝心吧。没几天了。

  我的泪哗地一下就淌下来。想想娘一生的苦难,我的心怎能不疼?娘十岁上死了父母,她带着三舅东家一顿西家一口地活下来,十五岁上就带上弟弟嫁人,四十多岁守寡。一个女人带着八个孩子一路磕磕绊绊好不容易熬到六妹做了妈妈,刚到享福的时候啊,无情的死神却不给她享受的机会,上帝啊,你不公平啊。

  父亲的旧坟边又起了一座新坟,母亲又和父亲在一起。站在鲜活的新坟前,想想娘苦难的一生,我想起一句话:人生就像一条河,是深是浅都得过;人生就像一杯酒,是苦是甜都得喝。

  (《散文选刊》2011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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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耳畔萦绕的雨声(1)


  傅菲

  镇,我们读出“zhèn”时,雨水就“哗哗哗”,从教室黑褐色的瓦檐奔泻而下。春天拖着一双草青色的鞋,一路小跑,来到古城河边。我们分不清哪是读书声,哪是雨声,它们都同样的稚嫩、清脆、曼妙,像河边柳树密集的新芽。镇,木炭一样的赣东北小镇郑坊,狭长的街道上,有迷蒙的黄昏黯然降临,店铺陆陆续续关门,一弯河水漂浮着几片绯霞。一九八四年的小镇,它虚掩的房门被雨声敲响,一夜又一夜,一年又一年。雨声挟裹而来,绵绵,空气里弥散青涩的身体气息。

  土公路拐过校园,往田野中间蜿蜒,灵山的投影塌下来,在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眼中,显得虚拟。我,王长兴,还有几个同村的孩子,每到星期六的正午,沿土公路回家。我们都是郑坊中学的住校生,只有星期六才能回家,星期天晚自习之前返校。邱世彬骑一辆自行车在塘底转一个弯,回枫树岭了。邱世彬个头不高,一脚踩着踏板,一脚悬空,摇摇晃晃地不见了踪影。

  一九八四年上半年,是我初二的下学期。我对校园的所有美好回忆,似乎都定格在这半年。大部分的同学都已二十多年没有谋面,但我仍然记得他们的名字和模样。斗鸡眼的谢海英,老茶壳,烂头,冬天还穿一双拖鞋的叶云,霉豆腐东亮,桌下每天有一堆瓜子壳的刘晨腾,把水射筒藏在书包里的汪海峰,喜欢吃烤红薯的徐忠东,留着八字胡皮肤黝黑的徐跃平,说话结巴的董典江,把柴刀放在抽屉里的董典东,吊眼皮徐小军,把“到”读成“逗”的谢湘鹰,把口痰喷射到历史老师脸上的杨礼标,用板凳走路的余勇展,头像毛楂的余奇智……班主任兼数学老师徐声渊,语文老师徐渭清,英语老师王小华,物理老师陈进封。陈老师练武,每天早上在花坛边打太极拳,矮矮胖胖,性情温和。有一次,陈老师的弟弟陈进国物理考了三十七分,陈老师在班上当众“呜呜”地哭了起来。陈进国则哈哈大笑,说,考三十七分,已经不容易了。徐远华是班里年龄最大的一个,眼角有一块疤,说话的时候斜着眼,一副天皇老子不在眼里的样子。他上课打瞌睡,是给这个老师面子,一般的情况下,他双脚搁在课桌上,身子往后一倒,靠在墙上。陈进封老师看了几次,愤怒了,说,徐远华,你上来,今天我要动动你的骨头。徐远华说,你叫得到我上去,我就叫得到你下来。陈老师涨红了脸,跑下去抓徐远华。

  徐远华呼噜噜从另一小组跑上来,说,你下来了吧。一个抓一个躲,来来回回,他们跑了十几趟。

  我们都怕徐渭清老师。他是个极其严厉的人,红红的大鼻子,有一双鹰一样的眼睛,不苟言笑。有一次,徐老师朗读课文,杨礼标趴在桌上看窗外,徐老师也挨着杨礼标趴下看。杨礼标并不知道徐老师在身边,一个人“咯咯咯”笑了起来,徐老师也“咯咯咯”笑起来。杨礼标憋红了脸,站起来认罚。

  徐老师说,杨礼标先生,窗外看见什么了,不就是一位女教师晒被子吗,你这么小,就对女教师感兴趣了?我们“哗哗哗”地笑得眼睛冒泪。杨礼标个头小,爱捉弄人,能把口水吐出五米远。老茶壳是被他捉弄得最多的。老茶壳姓查,到了冬天,脸颊会皲裂,像茶壳。其实她除了皮肤粗糙之外,长得还算对得起同学。杨礼标手一抬起来,她就抱着头,蹲在地上。杨礼标摸摸自己的头,说,我又没打你,你躲什么。老茶壳站起来,杨礼标几个板栗丁打在她头上,说,打你了又不知道躲,真是天下第一笨。杨礼标还捉老鼠,放进女同学的书包,上课了,女同学把书包打开,老鼠呼呼地满教室乱跑,课堂一下子炸开了锅。老师批评杨礼标,他就低着头,玩手指头,用脚抓痒。

  他就怕徐老师。徐老师骂人很幽默,全班同学笑得腰疼,徐老师不笑。有一次,徐老师评比作文,他拿起一本作文本,说:“这次班里的作文,数杨礼标写得最好。”他顿了顿嗓子,说:“这篇作文叫《小船》。我给了他一百分。”

  徐老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大大的“100”。徐老师说,杨礼标,你站起来,读给大家听一下,让大家向你学习学习。杨礼标满脸灿烂地拿回作文本,朗声地读了起来。我们都听得满腹狐疑,这不是课外辅导书上的吗,除了标题,其他一字不差。杨礼标读完了,徐老师在“100”后面,加了“0”,说,作文写得这么好,至少回家要吃两个蛋,又加了一个“0”。“杨礼标,给你10000分,你满意了吧。”徐老师扯起他的耳朵,说,“这是我们中学有史以来最高的作文分啦。”

  在这大家想笑又不敢笑的时候,黄志刚及时地放了一个响屁,徐老师扭头看看,找不到放屁的人,大家哄地乐了。黄志刚号称屁王,随时随刻可以放一个轰天响炮,“唝”,“唝唝”。他用手做一个手枪的姿势,说:“不要动,我要枪毙你。”话还没说完,“唝”,又是一个轰天响炮。黄志刚和陈进国都是郑坊街上的人,入小学就在一个班,狗屎粘一样天天在一起。陈进国的爸爸是华坛山乡的一个领导,管着几万亩的山林,谁要买木头,都找他爸爸。

  有一次,陈进国从他爸爸的枕头里,偷出一百块钱,买了好多文具送给我们,钢笔、软皮抄、大开日记本,一一发到我们手上。他双手抱拳,说,我以后的作业靠你们啦,拜托拜托。但我们似乎并不喜欢他。他家境好,看不起我们这些乡村来的同学。“我们吃商品粮的,初中毕业就有工作,你们脸朝黄土背朝天,不知道有没有出头的日子。”这句话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他的嘴边。

  “你吃商品粮有什么了不起,又不是皇帝的儿子。”黄志刚反驳他。他就不做声了。黄志刚块头比他大,拳头也比他大。黄志刚调皮,但不胡来。黄志刚的家在公路边,靠近车站,我去过几次。我记得他妈妈是在电影院上班的,他家的墙上贴着有许多电影海报,有《小花》、《神秘的大佛》、《少林寺》、《庐山恋》、《冰山上的来客》、《牧马人》、《骆驼祥子》。他的家是一栋明清建筑,有一个大天井。陈震宇和他是同一个厅堂的邻居。我很是嫉妒黄志刚,和班上漂亮的女同学一起上学一起放学,看电影还不要买票。

  郑坊是上饶县北乡中心城镇,依傍古城河和饶北河。我们放学后,拿着一条裤衩,往古城河跑。水齐腰深,黄绿相间的夏天,古城山下,有迷眼的光色在翻卷。男男女女都在河里洗澡。不会游泳的女同学,找一块石礅,洗衣服。叶云泡在水里,闭上眼睛,用石头抓痒。他常年患皮肤病,穿一条肥大的军裤,说话的时候有长长的口水滴落下来,胸前的衣襟湿了一大片。班上有几个食量特大的人,叶云算一个。有一次,吃早餐,他吃了八两稀饭,肚子滚圆得像个气球。我们都上课了,他一个人绕着操场跑步,双手抱着肚子,口水悬在嘴角,长长的,黏稠,成拉丝状。另一个食量惊人的同学,是石人来插班的缪小峰。他一餐分两次吃,上半餐半斤,不要菜,边走边扒饭,从食堂走到寝室,饭没了。舀几勺霉干菜放在碗底,他小跑地走到食堂,再要八两。他的肚子好像饿得特别快,最后一节课,他的眼睛盯着悬挂在走廊上的长铁片,打铃的老师手拿铁锤,晃悠悠地走到铁片,铁锤举起来,缪小峰已经把碗抱在胸前,他做好了随时冲锋的准备,冲向食堂,抢占窗口。有一次上课,缪小峰突然胃痛,趴在桌上,豆大的汗一颗颗冒出来。黄志刚背起他,往医院跑。医生说,胃痛是食物肿胀引起的,排泄一下就好了。黄志刚问缪小峰:“你知道你以后怎么死的吧。”缪小峰摇摇头,说,谁知道自己怎么死的。黄志刚说,你是吃死的,总有一天,你要瘫在桌子底下。缪小峰说,我今天又不是吃得很多,早上来上学,吃了一碗油炒饭,坐车来学校的路上,吃了四个月饼两斤米糖,到学校吃了四两稀饭六个馒头。初二结束,叶云去了县城读书,缪小峰回石人。我再也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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