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e·一个 文章合集_韩寒-第4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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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晓柔寻思了一下,另外半条虫大概已经被吃进嘴里。点了“添加”看了看刘挚友拍的小区里的各种花后,吐了一口气走向地铁。
丁晓柔立志逮谁踩谁,最好能碰到个脾气暴的吵一架,但机会真的太少了,大家急匆匆的似乎对她的恶意都不屑发现。她丧心病狂地想,今天就不去上班了吧,朝九晚五的日子真是过腻了,于是就坐在地铁站台旁的凳子上左顾右盼。又想着是不是要举着个韭菜馅儿包子冲进去,吃完之后,到站之前,再暗暗使劲儿放一个屁。
穷极丁晓柔的前半生,她能想到的恶意不过如此。上小学的时候她试图给一个常欺负她的男同学凳子上放图钉,结果由于过于紧张放错了位子,扎伤了自己最爱的体育委员。体育委员捂着蛋哭着去了医务室,三天都没出来喊课间操。她卑微的暗恋也因此消失在体育委员的一声尖叫和后边的各种抓狂里。
到高中毕业她一直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个性,缺乏创意,胸部慢慢变大但没也那么大,成绩一般,话题欠奉,只有一个人追她,她就答应了。对方戴着大眼镜,每次接吻都把她鼻梁硌得生疼,有天对方爸妈不在家她过去玩儿,看毛片,对方过来摸她,她觉得对方手好凉,起身就跑了。
这严重伤害了对方,对方跟她分手,她也答应了。
做一个普通人,真是一件令人厌倦的事,丁晓柔靠着座椅对着站台发呆,觉得地铁带过来的风像把自己的内心刮走了,天气越来越暖,世界上各种忙碌的人,走来走去,没有名字。
丁晓柔坐在这里回顾自己的前半生。初夜发生在大学二年级。这次伸手进来的他应该是个富二代吧,反正他经常不来上课,偶尔出现,一幅很嘚瑟的样子。那天大家开运动会,班上的大长腿跑赢了,就一起喝酒庆祝。她坐在富二代边上毫无存在感。后来玩游戏富二代输了要吻左边或者右边的人,他看着她,她看着他,然后他……选择了右边的男孩儿。大家起哄大笑,啤酒瓶子被推倒了“乒乓”作响,她也大笑,觉得自己逃过了一劫。然后大家喝多了,她拍拍屁股准备走,被一只手拉住了说,我送你。
然后他们去了一个酒店,他大喇喇地摔下身份证,她在身后战战兢兢浑身冰凉,他抱着她进了屋关了灯,一切就那么发生。
第二天她醒了准备回宿舍,对方睡在那里翻了一个身,说,嗯,就这样吧。
她也没有再想拥有过他。
一个普通人,最不缺的就是自我认定精神。他一定是喝多了。人生大多,得到之后,即刻失去想象,有些又,不如不见。
毕业那天,大家泪雨滂沱,富二代又喝多了,大唱“我的未来不是梦”。后来听说娶了个可富可富的女的。再后来,听也没听说了。
大多数人回忆起丁晓柔,想必也觉得都快把她忘了。她存在的样子像不存在一样,面目模糊。她上课打盹都幅度微小。
丁晓柔坐在那里打了一个盹儿,微信的声音叫醒了她,是刘挚友发来的一声“你好”。
她没有回,觉得自己也无处可去,就站起来挤着地铁上班去了。
到了公司,恢复平淡笑容,做坏人的计划,还是无疾而终了。她发邮件的时候走了一下神儿,突然想起扣在沙发上的那碗面,觉得晚上,应该回去洗沙发。
丁丁张,媒体人、作家。@丁丁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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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555 琥珀
txt。小说。天+堂
作者黄可
我总觉得刘畅的生活里没有爱情是极为正常的,结果笔仙告诉我们,她的桃花将在四月灿烂开放,这让我们又是激动又是忧伤。
那节课下课之后,我们的专业老师神秘兮兮把那几张被任性的笔仙画满圈圈的纸张放进了包里,然后对着刘畅说:“这是个只有二十岁的年轻笔仙哦,一定很准的。”
刘畅回过头给了我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那一刹那,我觉得她越来越不像女神了。
我和她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终于修成正果,正所谓铁打的那啥蜜,流水的男人——虽然我是个男人,但是我扮演的却是前者。于是我在关键时刻扮演她的粉丝和最佳好友,在其他关键时刻扮演她的男朋友,我的演技在过去的一年里突飞猛进,都快假戏真做了。
而现在,我突然有种演艺生涯即将结束的莫名惆怅。
刘畅说,一九五八年盛夏,鹭岛忽而成了前线。我听完一愣。
金门炮战爆发,两个小时不到的时间里,金门县落弹四万余发,国军伤亡二百余人,时任美国国务卿的杜勒斯警告大陆如果图谋金门、马祖,将视此为威胁和平。
也是这个时候,一个年轻女孩从福州修完医科,被分配到鹭岛删掉进了中山医院,成了年轻医生,在中山医院的第一年,鹭岛仍源源不断地向金门投去炮弹,局势未见缓和。而作为年轻医生,她对工作和生活也倍感忙碌,在一年盛夏又要到来之际,住院部院子里的凤凰木,枝头上开了许多热烈的红色花朵,落在地上像铺了火红的绒毯,就在这热烈的背景里,一个男人闯进了她的生活。
九三师二七七团的文化教员是个颀长的男人,军装整洁,面庞有力。他的忽然出现让她混乱的工作和生活开始变得高效有序,盛夏行将结束之时,满树的凤凰花都开了。
刘畅潇洒地把眼前的果汁往旁边一推,说完了上面的故事。
我回过神来,店里放的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在这家咖啡馆里,我好不容易给手机充上了电,圆形的木桌子有些摇晃,我趴在上面,饥肠辘辘。刘畅刚停下话音,我立刻挺直了腰,默不作声,根本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服务员这时恰到好处地出现,端来了刘畅死命推荐的烤土豆泥。
刘畅说:“这上面的芝士够厚。”
我说:“够胖。”
刘畅说:“你要死啊!”
我连忙换个话题:“所以,你刚才的故事走向了什么结局?”
刘畅说:“所以有了我爸,然后现在有了和你在这里吃饭的这个漂亮女孩。”
我说:“哎呦!”
刘畅说:“你说爱情是不是跟着改革开放了,怎么越来越难找。”
我说:“你找过么?”
刘畅说:“都躲着我。”
我说:“笔仙不是刚刚告诉你桃花就要开了吗?”
刘畅说:“但愿是真的。”
我哈哈笑着给自己来了一大勺土豆泥,说实话,味道真的不错。
在刘畅感叹爱情改革开放的第二天,她的第一朵桃花似乎就偷偷摸摸地在角落里兀自开了起来。而我之所以知道,得益于自行车被盗。
在大学生涯的第二辆自行车被盗的当晚,我怨念颇深地步行回公寓,或许是因为独自一人,那一千五百米的芙蓉隧道我硬是觉得有一万五千米,走出隧道口的时候,空气里湿冷的水汽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一秒钟,我就看见前方不远处刘畅的背影。
有些尴尬,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却又必须守口如瓶。
我心想前一天还哭丧着脸的单身狗怎么一夜之间有个一米九的汉子挽手同行了。
当然,我内心愤愤不平的是白瞎了男生手里推着的自行车,我这么累死累活地走回来,居然有人在我面前浪费资源。我像个贼一样跟在他们身后,借着夜色的掩护,内心异常平静。
隔日中午,刘畅拖着我去吃沙茶面。
她穿着一条雪白的长裙,大有不畏严寒的气魄,我捞着面条,红澄澄的汤在碗里翻涌着,刘畅没夹稳手里的豆腐,“扑通”掉回了碗里,我听见她惨烈地尖叫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拿着纸巾擦拭溅在身上的汤水。
我觉得这尖叫声就是故事开始的信号,于是放下手里的碗筷,抬起头看着她。
刘畅把纸巾揉成团,轻轻往桌面一放,低声道:“康浪,我给你说件事情哦。”
我露出微笑:“我知道,你桃花开了。”
“靠!”她筷子间的豆腐又“啪”一声掉回汤里。
刘畅说,这个男孩在半个月前开始在她的每一条微博后留言,昨天晚上只是碰巧在下课之后遇到而已。我语气带着疑惑,你刚刚认识就让他牵你的手啊?
刘畅一愣,摇了摇头。脸上却带着温和的神色。
这让我回想起刚刚认识刘畅的第一天她翻着白眼从我面前走过去的样子。后来辅导员说大家公平竞争,公开演讲选班长,我在台上发言的时候看都不敢看她,最后凭借外语专业男生稀少这一心酸的优势被选为班长的时候,我看见了她的第二个白眼。
那时我整个人被她侧漏的女王气质所震慑,心想未来四年恐怕得躲着她。
和眼下的刘畅相比较,那时的她简直就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
我嗅到了某种被称为“恋爱”的气氛,但是味道甚淡,忽隐忽现找不到来源。
或许是这朵桃花本身就开得偷偷摸摸的缘故,我在此后很长的日子里,都没有再见过她和那个男孩一起出现过。
只是,我竟然也习惯了步行,芙蓉隧道里的涂鸦似乎每个夜晚都有细微的不同。有那么几回,夜深人静,隧道里空荡荡的,我把眼镜摘下来,模模糊糊地看着两边墙上五彩斑斓的图案,在苍白的灯光下,潮湿而温暖的空气贴在身上,那些色彩仿佛跳动了起来,我就像掉进地洞里的爱丽丝,天旋地转却觉得一切色彩都在歌唱。
就是在这个夜晚,我又远远地看见了刘畅和那个男孩的背影。
两个人走在我前方不远的地方,隔着不易察觉的距离,和天下所有的情侣一般,步履缓慢身姿柔和。我抬头望了望天空,晴朗无云,星辰寥落。
毫无缘由地,我觉得这朵桃花马上就要开败了。
后来的一段时间里,我和刘畅都没有再提起过这个男孩。
我和那个男孩住在同一栋楼,在某次社团活动中相识,几次出门的时候在楼梯口遇到他,总会挥挥手打声招呼,更像是例行公事般互相问候。他面庞端正,身材高大,我能感到这个男孩子透出来的正气,但是总有什么地方让人不自然,每一回都觉得自己没有足够的能量和他把每一段对话维持下去。
后来,刘畅在某个午后终于提起他的时候,感叹了一句,生活还这么长,我怎么可以和一个无趣的人一直呆在一起呢?细细想,那时刘畅才十九岁,根本还不到发此感叹的时候。
我心里惦记着笔仙的话,四月未到,这个男孩不是刘畅的真命天子。
本想这样和刘畅说,可我发现她并没有露出可惜的神色来,也无悲伤。于是明白是我多虑了,这段短暂的时光被刘畅从生活中潇洒地抹去,她说,它不足以被记录成自己的初恋,何况那个男孩和自己都没有给过彼此任何昏了头脑的承诺。
刘畅说:“它不够资格。”
我说:“不够轰轰烈烈,也不够刻骨铭心。”
刘畅摇摇头:“是不够真实。”
我说:“就跟我摘了眼镜看世界一样。”
刘畅又摇头:“不对,你摘了眼镜看世界是浪漫主义的,而我们的故事是超现实主义的。”她看了我一眼,又接着说:“至少对我来说,太超现实主义了。”
时间策马奔腾,鹭岛的冬天不仅冷还带着潮湿,我和刘畅在学校的餐厅里吃过年前的最后一次饭,我拖着行李箱被一阵冷风赶进车站,回家过年去了。回家之后,我和她断断续续地联系着,聊着漫无边际的话题,我看着桌上的日历,年关将近,却觉得空气里年味甚薄,有百无聊赖之感。
大年初一的晚上,刘畅给我发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没有她,只有三个男孩子搭着肩对着镜头笑,看样子是在某间咖啡馆里拍的。我有了几分明白,问刘畅:“是哪一个?”
刘畅答:“中间。”
于是我仔细看着那张照片,在茶褐色的画面里看见了第二朵待放的桃花。
那个围着围兜的男孩,戴着大框眼镜,对镜头露出健康的笑容,显得骄傲却又平易近人。我把照片放大细细端详,觉得男孩的脸上透出了久违的爽朗。
然而,那时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