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院外-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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煌�出工，再一同收工。刚来那会儿，我还不大适应这种生活，尤其是每天天刚刚亮，负责管理我们的农民大哥就来吹哨，督促起床准备下地头劳动，我当时感觉他像木偶电影《半夜鸡叫》里的地主老财周扒皮，铁蛋的感觉和我一样，不同的是我从不把自己的感觉说出来，铁蛋却能将自己的感受直接用语言表达出来，每每听到起床哨，他就厌倦地翻个身，然后一屁股坐起来嚷嚷：“看到了吧！这就叫剥削和压迫，现在才几点？”然后他又会指着嘴巴“嘘”一声说：“我说的是屁话，大家谁也不许到外边宣扬！”说完后再若无其事地穿衣服下床。现在我完全习惯了这种生活方式，虽说是苦点儿、累点儿，但因是集体劳动大家可以说说笑笑也就容易忘记劳累。前段时间的活都不算累，这也是生产队有意安排的，目的是让我们的筋骨彻底活动开，再逐渐加大劳动强度和密度，今天我们的劳动内容就是要把一座一万多平米土山上的所有树木砍光、草锄光，然后种粮食。
　　吃过早饭后，我们这些上山下乡的男女青年拿着铁锯、镢头、铁锹、铁耙、镰刀等劳动工具，排着队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山上开。那座山离我们驻地两公里远，一路上我很少看见成片的树林甚至说就没有，进入眼帘的却是满目疮痍的土地，飘荡在空气中的泥土芳香告诉我这里曾经是一片繁茂的树林，这里曾经红旗飘扬，曾经如火如荼，曾经劳动号子响彻云霄过，我的热血沸腾着，我已经被劳动者人定胜天的大无畏精神深深地感动。目的地到了，我远远的看见那一片郁郁葱葱的土地，那一片鸟语花香的世界，那一片有着祖母绿般光泽的丛林，那一片孕育着无限生机的青山，这一片美好是短暂的，我和所有的人都清楚：要不了多久它将在我们这些劳动者手里旧貌换新颜，绿油油的山林将被同样绿油油的庄稼取代！到了这片不高的山上，我更是发现这里土地肥沃湿润，树木苍郁挺拔，有的树木年龄可能比我都大，我心里突然间产生阵阵怜悯，实在不忍心改变这里的一切，假如这一刻我是生产队长，我一定会重新做出决定，让青山的生命继续延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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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上山又下乡（4）
黄昏时，收工的哨音吹响，我们还像早晨来时一样排着队唱着歌，尽管已是疲惫万分，可带队的农民大哥仍要求我们精神抖擞，他说绝不能像残兵败将一样走路。我回头凝视了一眼这片我曾一往情深的土地，然而它已无法让我激动，因为此时它已变得丑陋不堪，就仿佛是一个人的脑袋被手生的剃头匠修理得如同狗啃一般，明天我们还将继续改变它的面貌，直至这片山地彻底裸露出黑黄色的土表为止。傍晚男青年的宿舍异常喧闹，有人大声说话，有人放声高歌，那些高歌的都是自我感觉良好的人，这些个大嗓门都怀有同样的心思，就是想引起斜对面女青年宿舍里的人对自己的注意。女青年的宿舍就像深山幽谷撩拨着精力旺盛的小伙子们的生理欲望，她们宿舍的房门和窗户都敞开着，黑底白碎花的布帘遮住了里面的风景，只是到了睡觉时房门才会在小伙子们的一片叹息声中关闭。铁蛋心里装着刘丽，所以他不会被宿舍嘈杂的环境所感染，他事不关己地躺在床上捧着一本小说津津有味地看，起先我们都以为他在看书，可不久我就发现不大对劲，看小说哪能这么长时间不翻书页呢？我和铁蛋的床挨得近，很快发现了秘密，原来铁蛋在偷偷欣赏刘丽的相片，他装出的假象迷惑了所有人。铁蛋不让我声张，他把刘丽的相片悄悄塞在我手上，意思是让我也欣赏或者做出个评价，对铁蛋而言，自然想听好听的，对我而言，自然是要说好听的，其实刘丽本来就天生丽质，相貌无可挑剔，如果硬是让我挑毛病，我也只能说假如再丰满点就更好。刘丽的相片是又放大了一寸的高中毕业照，这张相片是人工着过色的彩照，黑黑的柳眉丹凤眼，粉红的脸蛋樱桃嘴，乌黑的头发扎着两条梢开了花的时髦短辫，红色的方格上衣从里面翻出白色的方尖领，说实话，这张彩色相片里的刘丽用国色天香、绝代佳人来赞美毫不为过，简直是太漂亮啦！连我都有点嫉妒铁蛋的艳福了。我想铁蛋手里能有这样的相片足可以看得出两人关系已经如胶似漆。
　　“照片咋样？”铁蛋迫不及待地问，像是一种炫耀。我不加思索地夸道：“不错，真是一个大美人！”
　　“我让照相馆给她染的色。”铁蛋美滋滋地说。
　　“她同不同意和你谈对象啊？”我有点吃醋了。
　　“管她同不同意我先追再说。”铁蛋满不在乎地回答着。我心里也喜欢刘丽，当然暗恋着刘丽的人远不止我一个，只是我没有铁蛋那么勇敢，尽管铁蛋的回答让我明白了铁蛋和刘丽还不属于真正意义上的恋人，甚至还可以说铁蛋是单相思，是一厢情愿，不过我已经想好了，无论现在还是将来自己都不会做铁蛋的情敌。宿舍的喧哗仍在继续，这时院子里吹起了哨子，接着就听见有人喊：“同志们都去饭堂喽！”我知道又要政治学习了，这段时间每天晚上都安排得满满的，不是政治学习就是开忆苦思甜会，尤其是开忆苦思甜会，每次都有一个老农民来给我们讲旧社会的故事，老人说话慢，所以往往一讲就是两个小时，在这期间我们不能上厕所，不能交头接耳，每个人都必须记笔记，末了还要写心得体会，有的人就觉得这差事比田间劳动还要累。
　　人都到齐，负责管理我们的农民大哥没提政治学习的事，而是安排了另外一件事，他让现在就从我们当中选出一个人做头头，这头头的角色就类似于高中班的班长，大家沉默着心里琢磨由谁来做这个头儿，铁蛋在我身后用指头暗暗捅捅我腰，我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他是想让我来提名他当我们这个知青院的头儿，于是，我率先举手站起来，“我选张铁蛋！”我这么一提，别人可能不想得罪铁蛋，好长时间都没有人提出第二个人选。“还有吗？还有吗？”农民大哥又动员了几次，他见再没有人提名了，就说：“那就这样定了！张铁蛋……”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就被别人打断了，“我选李军。”农民大哥稍稍犹豫了一下说：“你们这些城里人咋啦？让选个人也像婆娘难产似的，干活慢，连选个人也这么磨皮蹭痒！还有谁？快点儿说！”
第三十三章　上山又下乡（5）
“我选娜娜。”说话的是一个长得满脸青春痘的女知青，娜娜则红着脸诚惶诚恐地一个劲摆手推辞道：“不行，不行，我干不了，选别人干吧！”
　　农民大哥抓紧时间又连问了几声后，见下面再没人说话了，就开始下面的程序，让我们举手表决，看谁的票多，谁就来做我们的头儿。娜娜是第一个被表决的，她的名字一念出后，顿时满屋子的手像突然长出的一片茂密森林，农民老大哥便走近前来数手，他边数边提醒下面的人：“要举就举高点儿！不举就把手塞进裤兜里。”农民大哥把票数写在黑板上，还在农民大哥仔细数手臂的时候，铁蛋就悄悄行动了，他叫旁边的人都不要举手，并让人在轮到表决他时再举手，旁边的人就把他的话往旁边传，轮到表决铁蛋了，地上也同样长出一片森林来。铁蛋的票数也写在黑板上，三个人里铁蛋和娜娜的票数最高，两人同为三十八票，不过铁蛋在农民大哥数手臂刚数到他这里的时候，他迅速举起手臂，自己给自己投了一票，农民大哥还不认识铁蛋，所以把他也算进去了，旁边的人谁也没吭气。
　　农民大哥乐了，“嘿，自古以来都是男人当皇帝，今天女人也要坐天下啦！好，妇女能顶半边天！依我看，都别再自相残杀了，干脆就选两个人，一男一女也正好相配，男的招呼男的，女的招呼女的，劳动的时候再合在一块儿，俺们也学学武则天就让王娜娜当正的，张铁蛋为副的，大伙儿说中不中啊？”
　　“中啊！”我们学着农民大哥的腔调大声喊，饭堂里爆发出一片笑声。铁蛋对自己的当选结果不满意，他认为自己输给了娜娜。表面上他不露声色，可是黑灯瞎火的时候就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我被他折腾醒，就问他咋不睡？铁蛋说睡不着便下床出去，我以为他是去解手，就眯上眼继续睡，过了好一会儿，铁蛋回到宿舍他没躺回自己的床上，而是坐在我床边推我，我问他干嘛？铁蛋说：“出来一下，反正你也睡不着。”他说完也不等我反应就出去了，我躺在床上愣了半晌神，此时的睡意全消。出了宿舍我看见铁蛋离我很远地站着，知道他在等我，于是我加快了脚步。夜风徐徐，万籁俱寂，这已是连蟋蟀、青蛙都停止歌唱进入梦乡的时间了，我没手表出宿舍时也没去看钟，但我估计现在应该是深更半夜。草地有点潮却很凉爽，躺在上面我才发现这是个繁星满天的夜晚，我不去问铁蛋为何叫我出来，而是陶醉于苍茫夜空中那一条清晰蜿蜒的银河，天很低，低得就像是只要我站得再稍高点儿就可以触摸到亮晶晶的星星，我突然间产生幻觉，仿佛我的身体正飘向银河，留在草地上的只是我的躯壳。
　　“娜娜竟然爬在了我头上，想我堂堂七尺男儿却要向一个小黄毛丫头俯首称臣，我心不甘呐！”铁蛋从沉默中醒来，却把我拉回到现实中，终止了我的美妙幻想。
　　“就为这你就睡不着觉？”我恍然大悟，鄙视地说。
　　“让人心烦呢，管理员这老土疙瘩的安排，真是不长脑筋！”铁蛋气急败坏地骂着负责这次推选的农民大哥。
　　“我听说你为自己举了手，把管理员也蒙骗过去了，我说你脸皮咋这么厚呢，做这事也不脸红？”我挖苦道。
　　“为达到目的，我管不了那么多！我自己选自己才同娜娜的票数拉平，你说这有多玄呀！幸亏我举了手。”铁蛋说这话时还像置身于会场似的。
　　“才多大点儿的官，你还动这么大的心思，告诉你这离七品芝麻官还差十万八千里呢！七品才芝麻点儿大，你这个官更是针尖点儿大，说针尖大还算是抬举你呢。”我毫不留情地抢白他，想用尖利的语言将他的官儿瘾打下十八层地狱。铁蛋早已习惯我对他说话的用词，所以一点儿也不恼，反倒心平气和地说出他的想法。
　　“这可是要进档案的，以后回到城里容易进机关工作，入党或者提拔人家都先要看档案呢。”铁蛋说。我又一次恍然大悟，敢情铁蛋变得这么有远见，给我上了一堂课，我必须得对他刮目相看了。
　　“那你咋不在学校好好表现呢？同样也建档啊！”我说。
　　“吃一堑长一智嘛！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好了，以后还说不准谁有出息呢！”铁蛋说。
　　“你可是高中肄业！人家一看就知道你在学校的表现差。”我说。
　　“校长又给我发了毕业证。”铁蛋说。我想铁蛋可能在说撒谎，不然他就参军走了。这时候我心里不知不觉地同铁蛋较起劲来，我倒要看看他将来能多有出息，当然还包括大院里那曾经朝夕相处的儿时小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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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一丝有挂呀！（1）
拂晓的时候，我被鸟叫声吵醒，睁开双眼却吓了一跳，原来我和铁蛋身上竟然都只穿了一条短裤，实则是*。这会儿人们都起床了，尤其是女同胞，她们都在院子里洗漱着。院子里有人打水，有人走动，有人说话，有人洗脸把水撩得哗哗响。我和铁蛋哪敢进去，于是就顺着围墙绕到院子后面想找缺口偷偷进到院子，然后再避开姑娘们溜回宿舍。四合院的围墙都很高大，墙面布满了青苔，手摸上去滑溜溜的，转了一圈也没找到能攀跃的地方，天越来越亮堂，男知青们也陆续起床，院子里已经像鸟巢一样热闹了，我急得只骂自己是糊涂蛋，出门怎么就不知道穿条长裤。铁蛋在粪池边站住并往上瞅着，我明白铁蛋把厕所视为突破口，的确男厕有一道墙恰好能挡住外面的视线，尤其是女知青们的眼睛，与这道墙相接的又是一个晾衣棚，铁丝上挂着男知青晾晒的衣裤，我认为铁蛋是胆大妄为，或者说是急昏了头，反正我绝不会从这里爬上去，哪怕打死我也不！
　　“想从这儿爬上去呀？”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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