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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酒徒]隋乱-第2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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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充了一句。同为武将;旭子的观点他非常清楚。以武将的角度看;要么不战;要战就应该将对手彻底击垮;以绝后患。像这样打到一半就收兵;反而会助长敌军的嚣张气焰。
但大隋朝已经禁不起折腾;据传言;今年像齐郡这种以流民充当府兵去前线应卯的行为在各地都有发生。个别强悍的地方官员甚至公开抵制第三次征辽。直到五月;前往怀远镇集结的兵马数量还不及前两次的一半;并且有大批低级军官以各种借口逃避兵役。当然;这些传闻张须驮不能主动与同僚交流;但他认定这是朝廷不得不同意高句丽请降的真实原因。至于来护儿兵临平壤城下;反而是出乎朝臣预料之喜;所以朝廷根本没与水师联络就允许了高句丽人的投降条件。否则;绝不会出现水师刚克毕奢;斛斯政已经送到辽东的怪事。
〃只有从辽东搬了师;朝廷才有余力对付各地乱匪。毕竟不能再由着他们这样越闹越大!〃裴操之见张须驮附和自己的意见;非常高兴地补充。作为地方官员;他们更关注的是本地区的民生;而不是千里外的几片蛮荒之土。
〃末将考虑不周!谢两位大人指点!〃李旭做猛然醒悟状;再度拱手称谢。这一刻;他脸上的表情很谦虚;内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的消息来源不多;得不到裴操之和张须驮二人听说的那些官场机密。但凭借数年来在不同军中部门的阅历;此时他看问题却远比裴、张二人全面。三年来;朝廷每从辽东撤军一次;地方的乱局便加重一分。先是普通百姓揭竿而起;后是一些如李密、杨玄感这样落魄的世家试图火中取栗。如果本次征辽功成;各地乱匪的气焰必然会遭受重创。如果第三度征辽依旧无功而返;朝廷的威信一折再折;恐怕造反的远不止是前两次这些人。
已经长大的旭子知道;他这些大逆不道的见解只能烂在心里;除非皇帝陛下亲口问;否则跟谁都不能说。因此;他只能随波逐流;顺着两位上司的话说出违心之言。这是他最好的自保方式;否则;除了痛快一下嘴巴外;非但起不到任何效果;反而无意间为自己树下一堆敌人。
〃好说;好说;李郎将不要客气。贺表事关重大;李郎将还得帮老夫仔细参谋一二!〃裴操之心情非常好;根本不打算计较李旭方才的鲁莽言语。
〃皇帝陛下么;我想他最期望的便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旭子以心目中的理想帝王来形容杨广;但是这句话他自己也不相信。印象中的杨广总是以不同面貌出现;辽水河畔抚着麦铁杖尸体那个有情有义的陛下;怀远军中指着辽东奋臂疾呼的陛下;征辽失利后诿过于人;随后不顾一切再兴兵戈的陛下;都是同一个人。旭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古怪的秉性;睿智和昏庸;大度和刻薄;执着与善变;几乎各种不同的性格硬捏合在皇帝陛下身上;有时;他像个千古明君;但大多时候;他只是个任性的孩子。
〃那是自然;陛下广有四海;不缺我们这些臣子的一点薄礼。但伐辽毕竟事大;值此普天同庆的大喜之日;唯独咱们齐郡拖后了;未免显得过于扎眼!〃老太守裴操之甚会说话;聊聊几语;便点出了准备贺礼和贺表的缘由。
这是涉及到一郡同僚的前程的大事;所以没有人能清高的起来。其实;所谓官员昏庸也罢;清廉也罢;还不都取决于朝廷么?楚王好细腰;宫人多饿死。官场打了半辈子滚的老太守别的事情没看开;为官的门道却摸得一清二楚。
〃我想陛下刚刚凯旋而归;肯定需要很多钱财来激励将士。〃旭子看了看满脸热切的裴操之;又看了看含笑不语的张须驮;心中长长叹了口气。除了国泰民安外;陛下最喜欢的恐怕就是战功了。但眼下他肯定还沉浸在征服高句丽的快意中;郡兵们剿匪的这些微薄成就;未必能入得了其眼。至于排在第三位的;是旭子知道;却一直不愿意面对的答案。杨广的这个爱好离他心目中的好皇帝相差太远;以至于每次提起来;他都忍不住一阵沮丧。
〃如果咱们从上次剿匪的战利品中挑拣出几件拿得出手的进献给陛下;估计陛下一定会非常开心!〃低下头;旭子以极小的声音补充。
这才是他所了解的皇帝陛下最真实的一面;他不喜欢;但却无法否认。


第四卷 扬州慢 第五章 诺言 (一 下)
皇帝陛下喜欢珠宝珍玩;一种痴迷般的喜欢。当日他得知旭子四处谋缺时;曾亲口说过:你与其去贿赂别人;不如来贿赂我。旭子期望这只是一句玩笑话;但宇文述之所以屡战屡败却依然受宠的原因之一便是;他总是把搜刮来的最好最贵重的东西送入宫中。
虽然真相不令人开心;但旭子已经不再为此吃惊。最近几天;他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以前他迷信于书中的话;坚信永恒的友谊;坚信亲情的珍贵;坚信皇帝是圣明的;民间之所以有那么多苦难;都是因为品行恶劣的臣子蒙蔽了圣听。
但现在;亲身经历的诸多事实推翻了那些不切实际的空想。如今的旭子更相信自己亲眼看见;亲耳听到的东西。虽然杨夫子曾经教导过;人有时亲眼看见的东西未必就是真相。
在清晰和朦胧之间时;总是最迷茫。旭子不明白自己现在所作所为是对还是错。按书上所言的做人要求;基本上全是错的。但不这样做;却错得更厉害。
〃近两年内库用度紧;这一点老夫也曾听说过。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让皇上为难;咱们这些当臣子的实在问心有愧!〃同一件事;在裴老大人嘴里说出来永远是那样冠冕堂皇。
〃上次剿灭北海群盗时;贼脏里倒是有一盏珍珠翡翠琉璃灯;几个月来一直没人买得起。不如把他进献给陛下;一则让朝廷知道我郡子弟的忠勇。二则么;正像李将军所说;陛下犒赏凯旋将士也是笔不小的开销!〃听完裴操之的话;张须陀主动提议。
〃光一盏珍珠琉璃灯恐怕过于单薄;随陛下一同凯旋的有百万大军的;咱们这些地方官员的不能军前效力;凑些军饷也是应该的。北海郡今年遭了匪劫;我听说新任郡守还凑了十万贯军饷。咱们齐郡一直有富庶之名…〃裴操之笑着摇头。
在李旭到来之前;他还有些拿不定主意。既然连皇帝陛下最信任的李将军都证明的陛下的爱好是金银珠宝;老太守知道自己如何才能做得漂亮。
〃开春时刚收过一次征辽捐!〃旭子不敢公然干涉地方政事;小声嘟囔着提醒。他记得春天时;太守府的数位同僚还曾为今年的民生而挠头;怎么才过了夏天;裴大人就突然大方了起来。
〃我会派人跟那些大户们说;这是最后一次。高句丽已经平了;陛下再不会征辽了。〃裴操之想了想;给自己的行为找了一个十分合理的借口。
〃陛下不会再征辽了么?〃旭子不敢肯定。如果陛下明年再兴兵马;老太守岂不是要失信于百姓?他又一次看向张须陀;却看到通守大人轻轻摇头;目光中充满暗示意味。
旭子知道张须驮为官很清廉;他也知道裴操之不是个没有良知的贪官;从年初在征辽一事上宁可冒险被朝廷怪罪;也要维护地方百姓的举动上来看;两位上司的人品都堪称正直。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坐在一起商量如何贿赂皇上。
从张须陀的目光中;旭子知道自己不应该再说任何扫兴的话。老太守肯把自己叫过来商量此事;摆明了没把自己当作外人。如果自己过于不识抬举;恐怕今后会令很多人为难。
想要有所作为;首先你得适应身边的环境。
旭子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向老太守妥协。猛然间;他又想起谢映登的一句话:这世道;所谓官和贼;只不过一个抢劫时拿的是大印;一个抢劫时拿的是刀枪罢了!
〃那皇上算什么;算坐地分赃么?〃旭子被自己心里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四下看了看;他努力使得自己的表情不那么古怪。
〃嗯;地方上出十万;府库里再挪五万出来。十五万贯钱;一盏珍珠翡翠琉璃灯;夏粮快入仓了;把春天时郡里留的压仓粮再挪一批;装船运到东都去!〃裴操之见张须陀和李旭都没有异议;很大气地挥挥手;决定。
〃大人想得周全!〃李旭笑着点头;奉承。
〃这次路上会很安全么?〃与此同时;他心中却冒出了另一个古怪的想法。他记得春天时齐郡曾经以路上不安全为由拖欠应该送往朝廷的赋税。这回同样是送往东都洛阳;沿途经过那么多土匪横行的区域。〃太守大人不会调郡兵护送给皇上的贺礼吧!〃旭子暗中苦笑;如果是那样;恐怕又要和徐茂功相遇了。
他忽然发觉自己对此居然有几分期待。
当旭子和张须陀从二人太守府衙告辞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到山下边去了。临近傍晚的街道很热闹;忙碌了一天的人们抓紧黑暗来临之前这难得的机会放松自己。这里的大多数百姓都保持着天黑后就上床睡觉的好习惯;或者说;他们之中大多数人没有钱买灯油。所以;日落之后到天黑之前这段时间就成了一天之中最值得珍惜的好光阴
有人在路边举着酒碗唱歌;这是齐郡人表达快乐的方式之一。他们的快乐总是很简单;多赚一个肉好;或者儿子的聪明被人夸赞了几句;就会非常满足。有人在大声说着某些流传以久的英雄故事;在旭子和张须陀这种真正领过兵的将领听来;句句荒诞不经;却总是能赢得很多听众的追捧。
旭子知道自己也曾经这样满足过;但现在他心里却很空。比起这些不知道下个月的米是否够吃的人;他已经得到了很多。但人的欲望好像永无止境;得到的越多;期望也随之越大。
特别是最近;封爵、府邸、食邑、女人;他好像什么都有了;但又觉得什么也抓不着。有时候特别想喝醉一次;但齐郡的酒远比舅舅的私酿差得太多;喝上一整坛子;依旧让人两眼发亮。
〃仲坚最近不开心?〃与李旭并络缓缓而行的张须陀见心腹爱将情绪不高;笑着问道。
〃可能是天气的缘故;这里比我老家那边热得多;也湿得多!〃李旭想了想;回答。无论谁处在我这个位置也不会太开心;最敬重的长辈是贼头;最好的朋友是仇敌;曾经引以为靠山的陛下是个不守信用、做事随意并且贪婪的家伙。他心里如是想;眼神却平静如水。
〃小子;你很不错!〃张须陀用粗大的手掌拍了旭子一下;他的人和马都比李旭矮;所以做这个鼓励的动作很费劲。〃不如去路边喝一碗;这里看上去有点脏;但菜做得很地道!〃收回胳膊后;他大声建议;然后不容对方拒绝;径自把马拉向了路边。
路边酒店的小伙计没料到两个请都请不到的客人会突然从天而降;惊得连欢迎的说辞都变了调;〃两位爷;两位大人;楼上请啦;楼上雅座里请!小七;赶快找人收拾一张临窗的座位出来;张大人;张大人到咱们店里吃酒了!〃
〃不用;不用;就楼下大堂就好;老夫爱楼下这热闹劲儿!〃张须陀很随和;信口吩咐。然后把马缰绳甩给了小二;自己拉过一个长凳子;看都不看就坐了下去。几位跟着二人走入店门的亲卫试图上前帮忙收拾桌子;被张须驼用大手一划拉;统统赶到了街对面。
〃你们自己找地方吃饭去;别走哪都跟着。这是城里;又不是两军沙场!〃老将军指着对面另一家酒馆;大咧咧地命令。
李旭有些吃惊。虽然他从军之前经常在舅舅的店里帮忙;但自从当了军官后;很少再于底层大堂请人喝酒。第一这里太嘈杂;必须大声嚷嚷才能把话说清楚。第二;跑堂的小二对底层的人也不够尊敬;加一个菜总需要千呼万唤。还有一点就是旭子自己的虚荣心;有了钱之后;他本能地希望自己活得更舒服;更被人尊敬一点儿。
不过既然张须驼坐下了;他也不得不跟着坐好。旭子身边的两个亲兵见状;不待上司吩咐;主动跑去与张须陀的亲兵一道就座。他们尽量选择了靠近入口的桌子;两家各自有七八张桌子的小酒馆隔一条街道门对着门;如果张须驼和李旭这边有什么危险;他们随时可以冲过来。
〃来一坛新焙;一碟子糟豆;其他下酒的菜拣新鲜拿手的上几样。〃张须陀显然对路边小店的吃食很熟悉;不看伙计递上的水牌;信口吩咐。
〃一坛新焙;一碟糟豆;其他拣拿手的上啊!〃由于兴奋;小伙计的声音拉得又长又嘹亮。惹得周围的酒客们纷纷回头;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个穿着武将常服;却混在他们之间喝酒的贵人。很快;有人便认出了这二位的名姓;大着胆子向这边举起了酒碗。〃张大人;来喝我的吧。刚开的封;还没动过呢!〃
张须陀笑着抱拳相回;〃诸位慢用;我的酒一会儿就到!〃
〃张大人先喝我的吧!〃得到回应的酒客们更加兴奋;纷纷将自己的面前的酒坛子抱起来;向张须陀这边招呼。
〃大伙自便;我今天请客;不好借别人的酒!〃张须陀指指李旭;拿着对方当辞谢的理由。
〃那大人请慢用;我们就不勉强了!他日若有机会;一定敬大人一碗〃酒客们转头;各自回到先前的热闹。
一种久违了温馨涌现在旭子的心底。他发现自己其实很喜欢酒客们所过的那种安逸的生活;或着说;他对底层的生活依然留恋。从军后的岁月让他活得很精彩;却永远与安宁祥和无缘。而张须陀大人却把两种生活轻松地契合在了一处。看着他现在这种于油腻腻的凳子上腆腹而坐的慵懒模样;任何人都难把他与官场中那个八面玲珑的老将军联系到一起。
〃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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