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折花-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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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花荼兮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最终又咽下了,默默地侧过身,偏过头。
季了已经除去了外衣,正在解中衣。他睨她一眼:“以前可没见你避讳过。”
那是以前!
花荼兮心里白了一眼,不屑与他争这口舌之快。
季了寒着张脸,把湿透的扔在火边毋自烘着。他拨弄着柴火,慢条斯理道:“这里的确是黑水镇。”
花荼兮哼了一声,表示她知道。
“没想到误打误撞,竟是有幸到了这个铜墙铁壁的地方。”
花荼兮愣了愣:“铜墙铁壁?”
“你不知道?”季了微微挑眉:“莫易早就下了死令,进出黑水镇的口子全部封得一个都不剩,外面的人进不来,里头的人出不去,这里早就成了一座孤城。黑水镇里的人不管有病没病,这一辈子就只能死在那里。谁要是敢硬闯,杀无赦。”
花荼兮一僵,脸色霎时变了。
这些话,她曾听霍明朗说过。只不过那时她听闻的是莫冉折用了她的名义下了此令。她问他,而他否认了,她便下意识地以为这件事也是毋须有的。
没想到,真的有这回事。
花荼兮一颗心沉了沉,嘴上却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她理解莫冉折的做法,身为国相,万万不可感情用事,瘟疫蔓延的时候,只有闭门锁城才是最管用的方法。
但。。。
花荼兮正想得有些岌岌惶惶,冷不防有个圆不溜秋的东西滚到了脚边。
季了打断她的思路:“天色不早了,先吃点,垫垫肚子。”
花荼兮心里有事,想也没想就拿到唇边咬了一口。
“唔,”随即她小脸一皱,吐了出来:“什么东西。。。难吃。”
季了一顿,抬眼:“这是以往行军时,你常吃的果子。”
花荼兮转了转手里的果子,这才回忆起这酸酸的味道。以往风餐露宿的时候,她是很喜欢吃这个的,经常从季了那里抢着吃。
“想来是日子过得好了,这些东西看不上了。”季了冷冷弯了弯唇。
花荼兮彻底没了食欲,干脆把果子往旁边一搁,望着燃烧的火堆出神。
殊不知季了也隔着明灭的火光看她。
缱绻专注的眼神轻轻抚上她的脸,顺着她莹润的面颊微微往下,入目的是修长的脖颈,还有显露无疑的纤细身形。
她明明受了那么重的伤,如今却是半分也瞧不出来了,被养得脸色水嫩,娇娇软软,一举一动还有了几分少女的娇憨。身上穿的戴的,都是极好的料子,跟以往她还是将军的时候根本不好比,想来莫易对她很上心吧?
季了定定地瞧着她,连她一个不察就快把手指戳进火苗里也没有提醒。
“嘶——”
果然被烫了一下。
她吃痛,咕哝了一句,然后把手指含进嘴里。盈盈双眸雾气弥漫,竟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终究还是不一样了。
季了心里整片整片麻木的疼。
以前的屠兮在吃食上从来不会挑三拣四,伤到了哪里也从不喊疼,性子粗糙不知道去避讳那些袒胸露背的军中弟兄,更加不会依赖别人。
可现在,都不一样了。
“眼睛。。。还是看不见吗?”季了声音苦涩。记忆中那一双明灿潋滟,溢满灵气的眼如今却没了神韵,黯淡无光。
“已经大好了。”花荼兮不想多言。
季了却嗤笑一声。
花荼兮直直盯住他,彻底没了好脸色:“季了,你有话直说。”
四目相撞,她眼里有明显的防备。
季了忍受不了这样的目光,一口冷气蔓延到喉咙口,像淬着毒,直直扎进花荼兮心口。
“你的眼睛一直好不了,不是因为治不好,而是莫易,根本就没想给你治!”
花荼兮就跟炸了毛般蹭地站了起来,声音也高了八度:“你不要胡说八道!”
季了眼里暗流翻滚。他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小玉瓶,往花荼兮脚边一扔:“你自己着办吧。也不知这姓莫的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就这般维护他?”
作者有话要说: 季了:大仇已报
那什么。。。我虽然更得慢,但是我更得肥啊!(滚)
☆、第六十一章 倒霉落难
花荼兮并不想搭理季了。
管他扔在自己脚边的是什么鬼,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对了。
可鬼使神差的,她就是忍不住。
“这是什么?”视线瞟过去,但她并没有伸手去捡。
“治你眼睛的东西。”季了语气紧绷。
花荼兮哦了一声,缓缓道:“莫名其妙地扔我个破瓶子,我怎么知道你这里头装的是不是要我命的□□。”
季了盯着她,没说话。再开口的时候,神色瞧着很有些渗得慌:“你怕什么?”
花荼兮受不了他的阴阳怪气:“哈?”
“你也用不着激我,”季了看进她眼里:“要你的命等同要了我自己的命。”
又是这种话。
花荼兮听了突然就有些搓火。
你口口声声说你对我有情,可怎么就老是给我添堵呢?
季了把她的神色尽收眼底,话锋一转道:“你不觉得奇怪,我倒是有问题要问。先前不知道,大昭万人之上的国相大人,空闲下来竟还兼职个大夫。你从不归林那么高的地方落下来,莫易都能救得了你,更何况是一双眼睛?他若是有心想替你医治,你哪至于到现在都看不清东西?”
花荼兮自然不会被这三言两语挑拨,她冷哼了一声:“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双眼睛明明就是你弄瞎的,如今这番没心没肺没皮没脸的质问,是站在什么立场上说出口的?”
季了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论口舌之争,他一向不是花荼兮的对手。更何况在此事情上,他的确理亏。
沉默半响,季了收敛了情绪,脚步折转,就往山洞口走去。只是还差没几步的时候,他停住,转身,朝她心上又补了一刀:“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如今会不会再害你。至于这药,你自己看着办吧,是宁可相信蒙骗你的莫易,还是要继续做个瞎子。”
花荼兮盯着他的背影,喉头一哽,几欲吐血。
——
自两人自掉到这黑水镇来,已经有一天一夜了。
遭逢变故,时间过得特别快。
花荼兮攥着手里的瓶子,巴巴地在草窝上坐了一夜。
这一夜,她思绪翻滚的犹如汹涌波涛,一波未平又起一波,脑子里闪现过最多的问题,莫过于莫冉折和季了,自己更信谁?
以前她估摸着是要选季了的,但是现在。。。她自然是相信莫冉折的。
谁让自己跟他朝夕相处,日日抬头不见低头见呢。再硬的盔甲,也是会卸下的。更何况,她根本就想不出任何他要这样做的理由。莫冉折连自己的命都三番五次的救了,何必要留着一双眼睛不治?
不仅如此,花荼兮隐隐能够觉得,莫冉折对她,是有些不同的。他承诺会将自己的眼睛治好,就一定不会食言。
只是。。。
花荼兮转了转手里的瓶子,郁闷极了,季了扔过来的这个玩意儿,她实在是太熟悉不过了。莫冉折所有拿给自己的药,都是用这东西装着的。
她就奇怪了,这不起眼的小瓶,季了是从哪里搞来的?
不是没怀疑过季了会去特意复刻一个一模一样的瓶子来膈应她,只是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便被她否决了。
知道大昭国相还有个副业的人不多,季了就算再怎么心思重,也不可能想到从他那里弄走一个连是什么都不清楚的东西走,定是有什么巧合,让他从莫冉折那里得到了它,并且确定了这是解药。
莫冉折说她的眼睛是因为中了毒的缘故才看不见,渐渐的,她对这个说法深信不疑,再加上自己的目力的确在渐渐转好,她觉得那都是莫冉折在给她调理的缘故。
花荼兮想着,抹开瓶口,几枚圆滚滚的乌黑药丸顺着她倾斜的手滚在掌心里,一股浓重的中药味顿时弥漫开来。
她拨弄几下,发现这药丸虽然被水泡过了,上面包裹着一层水渍,但好在比较硬,所以看上去没什么不能吃的。
也难为季了能将这东西收得那么好。
花荼兮仔细端详手里的药,越想脸色越凝重。
如果…这真的是能医治自己眼疾的药,莫冉折为何不把它给自己?明明服用了就可以彻底根治,他为何非得一直拖着不给她…她看不见,对他能有什么好处?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花荼兮心里一个激灵。
这东西,倒是是吃,还是不吃?
——
天光透亮。
花荼兮这一坐就坐到了早上,眼底青黑交错,任谁瞧了都能看出来她精神有多差。
季了一夜未归,这会儿倒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他第一眼就是朝花荼兮的眼睛看去,只是她垂着头,别说眼睛了,连一张脸都看不见。
视线微转,他便看见她身旁昨日自己扔过去那个白玉瓶子。也不知道她到底吃了这里头的解药没有。
季了其实没想那么快将这东西给花荼兮的。因为他也不清楚这药,要怎么个吃法。一日几颗,几日能好,效果如何,通通不知。
这着实不能怪他不上心,而是得到这一小瓶实在是不容易。那是他在百花宴前几日,从太液池里头捞出来的。
那日正下着小雨,季了从玉衡宫出来的时候正巧迎面遇上了莫易。不知怎么,议完事的他并没有像往常般马上离开皇宫,而是默默站在暗处,等莫易也宫殿里出来了,无声无息地跟在他身后。
季了本事不差,再加上莫易那会儿明显心不在焉,以至于根本没发现自己身后还尾随着一个。
季了见他在太液池边吹了半天冷风,然后从宽大的袖口中掏出来一个瓶子。他将其中的东西倒出来碾成齑粉,然后扬手将瓶子投入了湖中。
季了等他离开后想也没想就跳了下去。那时候,他直觉莫易扔掉的这个东西,一定与屠兮有关。
后来找人一看,果真如此。
只是他没想到莫易的医术竟然如此高深。他请许多杏林名手瞧过,只知这里头曾装的是药丸,但至于配方什么,皆道辨别不出,更别提重新调配出来。
最后季了花重金请人研制,谁知刚到他手上,花荼兮就出了这样的事。
花荼兮听到动静,微微侧头。她没什么表情地站起来,缓缓朝着季了走去。
季了一瞬不瞬地瞧着她,想看出些端倪,奈何花荼兮没走了几步就停住了,二话不说直直对他道:“你倒是闲得很。南洋的战事着紧,你身为带队将军,竟然在这地方磨时间。你有想过要怎么离开这里吗?”
季了没想到她一开口竟是说到这个上头去了,一下子没接上话。
花荼兮满脸嫌弃:“你这个将军就是这么当的么?行了,不管这黑水镇口子封了几个,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个出口来,你的时间耽搁不起,必须赶紧离开。”
季了的视线黏在她脸上,轻声道:“你的眼睛。。。”
“不用你操心,”花荼兮抬步,率先走出山洞:“你管好你自己吧。”
瘟疫这种东西,传播迅速,范围又广,出门转一圈,一不留神就会被过染。像黑水镇里头的疫情,极为要人命,重则几个时辰,轻则两三日,所得者上吐下泻,身上红肿瘙痒,脓疮暗痂血流不止,不多时便神志皆乱,痛苦不堪。
花荼兮这一路依旧走得极慢,季了真的是怕极了她这副踉踉跄跄的样子,只好走在前头给她引路。可这样一来,一前一后,他就不能好好观察花荼兮的神色,依旧辩不得她的眼睛恢复的如何。
两人从瀑布上掉下来,因此也只好沿着它汇聚而成的小河床走。源头处还算干净,可顺着这水的一路蜿蜒而下,却变得越来越黑臭。
花荼兮和季了都有些脱水,但也只好硬撑着,心里都明白这旁边的水是万万碰不得的。
这也没办法,想也知道镇里那些得了瘟疫霍乱的病人都指望着这水过活,吃喝拉撒全在里头,谁知道这水里滋生了多少致命的病菌,沾上了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明白。
两人沉默着走了不知几个时辰,终于在日头还未下去的时候看见了些许人烟。
花荼兮心下却无半分放松。
她凝神望去,只见在离他们不远处的地方支着个很是寒酸的摊子,摊子旁边还树着一面破破烂烂的旗子,上面写了“大医精诚”四个大字。而摊子四周正围着一圈人,一个个衣衫褴褛,双目无神得相互倚靠着。
更让人心下发指的是,这群人的身旁竟是毫不避讳地放着一具具没有了生机的尸体,也不见有草席掩盖,就这么血肉模糊摞在一起,散发出阵阵恶臭,上头还生出了密密麻麻的蛆虫,一眼看过去惨不忍睹。
而那群黑水镇的镇民们,却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花荼兮心下惊骇不已。她一直知道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