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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杪冬 作者:有时下猪(重生 父子年上 淡漠受)-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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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却永远都不会后悔。
  
  杪冬重生的那天,也是周皇后的孩子出生的日子。早他几个时辰出生的甫子昱,拥有瑞云千里,银龙缠身的吉兆,注定不凡。
  杪冬记得那一天。
  顺帝说:“朕不杀他,朕会让秦家人亲自杀了他。”
  然后,被烙上那片子虚乌有的银龙烫痕的杪冬,就代替了甫子昱,以嫡长子的身份坐上太子之位。
  除了顺帝和庄季,除了周皇后,除了自己和无赦,除了那些与此相关已成白骨的太监宫婢,这世上没有人知道其实那个光芒万丈的甫子昱才是最终的储君,而平庸无奇的太子甫子阳,只是一颗用来嘲笑秦氏疯狂野心的棋子。
  一颗一开始,就被遗弃了的棋子。
  
  或许在外人看来有些可怜,不过杪冬不在乎这些。
  因为养育他的周皇后,长得和素一模一样。
  杪冬固执地认为,母后就是素的转世吧?这一生,是上天对他的赏赐吧?
  做出隐藏容貌的决定,不是为了帮顺帝掩饰,而是因为害怕。
  害怕会被迫离开母后,害怕丢失那种幸福到让人流泪的温柔,害怕又一次,她不愿再爱自己。
  已经怕极了,已经承受不起再次失去的痛了。
  如果是自己的贪婪导致了上一世无法挽回的错,那么这一世,他不会再奢求什么了。
  能做的,只有拼命去珍惜。
  
  他只想静静地、紧紧地跟在她身后,将每一个微笑,每一丝温暖,每一点关怀牢牢抓在手里,再深深刻入心中。
  他愿意代替甫子昱承受秦家的明枪暗箭,愿意代替甫子昱承担太子该承担的危险,愿意顺着母后的遗愿,守着甫子昱的平安。
  他可以付出一切,只求她,不要忘了自己。
  下一世,下下世,永生永世,都不要忘了自己。
  
  只求你不要忘了我
  
  肺里的空气几乎用尽,杪冬浮出水面,趴在浴池边喘息着。白皙清瘦的背脊,随着仓促的呼吸一起一伏。
  
  门外响起小园子醒了后咋咋呼呼的声音,杪冬抬起头。
  纤细的手指撩开湿淋淋的黑发,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再露出来的时候,弥漫在水汽中莫名的伤痛似乎已经消散干净了。
  他发了一阵子呆,然后弯起嘴角笑了笑。
  从隐蔽的小柜子里拿出颜泥,拾起扔到一旁的镜子,杪冬重新将自己的脸,一点一点装扮成那个相貌平凡的甫子阳。
  
  




第 6 章

  宫里举足轻重的人大多被顺帝带去北乡了,少了那些争奇斗艳,勾心斗角,好像连空气都沉静许多,不再那样焦躁不安。
  阳光很好,老学傅的声音慢悠悠的,杪冬昏昏欲睡。
  杪冬不喜欢念书。
  虽然每年去北乡避暑时,顺帝都是轻飘飘的一句“太子还是跟着学傅学些东西吧”将自己独留宫中,不过杪冬知道顺帝是不在乎自己的学业的。
  他只是想告诉大家太子并不受宠,安抚一些人,激怒一些人,再由着那些朝臣宫妃明里暗里做出些什么动作——反正,一切都在他的掌控当中。
  
  其实杪冬一点也不想去北乡,只是对那个念书的理由实在有些怨念。
  “到底是谁造谣说父皇要回宫的啊”他咬了咬筷子,低声嘟囔着。
  “阿弥陀佛,”小园子边拼命往嘴里塞东西,边鼓着圆嘟嘟的脸说,“得亏那个放谣言的人殿下你再不回来,我就要被那老学傅折磨至死了!真的!”
  杪冬歪过头去看着他笑,一直沉默的无赦忽然开口问:“殿下没去黎县吗?听闻二殿下去了黎县。”
  “唔,”杪冬点点头,“我在黎县见过庄季,甫子昱在那边不会有危险。”
  “是这样”无赦手里的筷子顿了顿,低头的时候嘴角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嘲讽。
  
  夏夜的天空着实漂亮,那些星星像碎开的钻石,在深蓝的夜幕里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杪冬睡不着,于是戴上人皮面具跑出皇宫散散步。
  其实他是常常睡不着的,自从中了“千丝凝”,那些让人难以忍耐的寒冷就如附骨之蛆,总是追随着夜幕悄悄降临。
  一旬大师说过,“千丝凝”没有解药。
  那个时候,以甫子阳的年纪来说还只有九岁的杪冬只是抬了抬眼,然后不怎么在意地“哦” 了一声。
  在遇到流筠之前,在被流筠知晓自己身中“千丝凝”之前,杪冬对于活到十几岁就死去并没什么太大感想。
  他知道顺帝和甫子昱是不会放任自己活过二十的,因为二十那年的成人祭礼神圣不可侵犯,皇子们将在那天选择自己未来的生活方向,并需得到帝王的认可与祝福。而以太子的身份参与祭礼的人,才是帝王在天下百姓面前所承认的正统储君。
  所以二十岁那年,甫子昱定会以太子的身份举办祭礼,而作为废棋的自己,或许早就不知以何种方式死掉了吧。
  后来流筠说他可以试着制出解药,杪冬也只是笑着问了句:“真的吗?”
  他其实只是顺着流筠的话问问而已,并不需要答案。那样的毒,解得了也好,解不了也罢,都没什么关系。自从周皇后死后,杪冬本就不多的喜怒又淡了些,他一直在做的,也都是死去的打算。
  
  大概呢活到十七八岁,秦家权势基本瓦解,甫子昱在宫中稳固根基,顺便揭开身世之谜,被众人拥上太子之位。
  然后自己毒发身亡,留给大家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也不用愧对母后临终前的委托。
  这样的一生,连遗憾都没有。
  
  几颗石子骨碌碌滚到脚边,思绪到这里就断掉了,杪冬停下脚步,听见空气里传来刀剑碰撞的尖锐声音。
  黑漆漆的树林里有人在打斗,人数多的黑衣众人显是占了优势,被围困在中间的那人似乎受了重伤,逐渐不支。
  枫山位于城郊东面,是个地势险要的偏僻山头,平日里极少有人找来,却不知为何会成为江湖人暗地拼杀的钟爱场所。
  杪冬想要转身离开,薄云却忽然散开来,那张在月光下忽然清晰了的面孔成功地顿住了他的脚步。
  
  大叔?
  黑衣人发出致命一击,来不及考虑为什么他会在这里,杪冬急忙掏出怀里的迷弹,朝那边狠狠一掷,砰的一声,烟雾四溢。
  淡紫色的烟雾有使人暂时失明的作用,杪冬趁乱救出青衣人,架住他的胳膊展开身形逃走。
  下一瞬,冰凉的剑锋抵住他的咽喉。
  “谁?”青衣人的声音里透着刺骨的寒意,以及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杪冬。”杪冬回答,然后边展开阵法的步形边想着不知大叔还记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呢。
  好在青衣人是记得的,脖子上的剑不一会儿就移开了。
  杪冬抿抿唇,继续带着青衣人一路飞奔。
  迷烟的药效渐渐消退,杪冬的轮廓一点一点清晰起来。青衣人侧头看着他认真的眼眸和微微蹙起的眉,不知为何嘴角就勾起点笑意。
  “要带我去哪里?”青衣人凑近了杪冬的耳朵问。
  温热的气息在耳侧辗转,杪冬不适地偏偏头,回答说:“一个安全的地方。”
  “哦?”青衣人不置可否,杪冬回头看了眼他染血的衣袍,又皱了下眉。
  “马上就要到了。”说了这句后,他闭口不言,只是不断地加快飞跃的速度。
  
  在几乎找不到方向的山林里绕了几个莫名的圈,总算看到那个挂有“枫山”牌匾的小院。杪冬松了口气,把青衣人安顿在床上,然后熟门熟路地翻出药膏和布条,小心翼翼地给他包扎好。
  “暂时也只能这样了”杪冬垂眸看着还在渗血的伤口,言语里有些担忧。
  青衣人低笑一声,道:“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
  杪冬看他一眼,在床边的地板上坐下,问:“只有大叔一个人吗?未矢呢?”
  “他有其他事要做。”青衣人的语气淡下来,似乎不愿谈,杪冬点点头,也就不再问。
  
  杪冬不说话,青衣人也不说,却一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他看。杪冬被盯得有些不舒服,有些局促地扯开话题说:“刚才,挺危险的”
  杪冬转头看向窗外,青衣人盯着他细长的脖子,忽然起了逗弄的心。
  “杪冬担心我?”他扬着眉,慵懒的语气里带着些调笑。
  杪冬“啊”了一声,那个声调含糊不清,不是升还是降,是肯定还是否认。
  青衣人就当他是肯定了,开始调动措辞描述那场厮杀。省去了前因后果,轻描淡写里还是透出了险恶的阴谋与入扣的危机,以及青衣人漫不在乎的骄傲与不屑。
  
  杪冬心不在焉地听着。
  月色很好,他看见盈盈月光顺着窗棂洒进来,暗自沉浮,忽然就笑了起来。
  “有人对我说,无论是谁受伤了,总会有人为他难过。”
  
  月光如纱雾般,一下子模糊了视线。
  杪冬恍然间看见那个小小的自己带着满身伤痕回到家,素手忙脚乱地为他上药,一脸心疼。
  她说『无论是谁受了伤,总会有人为他难过』
  『杪冬受了伤,我会难过』
  然后倔强孩子的心防一下子就被打开,他趴在素怀里,头一次为无处诉说的委屈哭得泪流满面。
  
  那样久远的记忆了,杪冬却觉得仿佛仍在昨日,似乎伸出手,还可以碰触到那时候萦绕在素身边淡淡的香水气息。
  月亮大概是被云遮住了,光线稍稍暗下去些。
  他回过头,正对上青衣人幽深的眼,于是又笑了一下,说:“为了那些会难过的人,大叔还是小心些尽量不要让自己受伤吧。”
  
  青衣人坐起身,摸了摸杪冬的头。
  他忽然有种冲动问——你会不会为我难过?
  不过却终究没有问。
  这样的问题太突兀,他有种直觉杪冬不会撒谎,而那个答案不会是自己想要听的,所以,还是算了。
  
  杪冬趴在床沿睡着了。
  他拒绝了青衣人睡到床上去的好意,固执地以一种并不舒服的姿势趴在床边。
  他说床太小了,会压着大叔伤口的。
  他说我就在这边,大叔疼得难受了就推我一下,我陪你说说话会好一些。
  轻柔的语调,干净的眼眸,那种理所当然毫不造作的体贴,会让人心一点一点变得柔软起来。
  
  顺帝的手指绕着杪冬的发旋轻轻转了几个圈,然后停下来。
  杪冬没被吵醒,他睡得很沉,呼吸却极浅,给人一种不想再醒过来的感觉。
  顺帝低笑一声,抛开脑海里莫名奇妙的念头,凑过去打量杪冬睡着后特别乖巧的侧脸。
  在数次漫不经心的会面中,顺帝勉强记得甫子阳有一张最多只能算清秀的面孔。他在杪冬的人皮面具接口处慢慢轻拂,手指停顿良久,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真难以想象,这个少年会是朕的儿子。
  顺帝叹口气,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有些复杂。
  




第 7 章

  杪冬醒的时候,青衣人还在睡着。
  他揉揉僵硬的腿,起身走出房门,然后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时间还早,天边微微泛了点白,山林里静悄悄的,似乎整个世界都还沉浸在梦乡中。空气里漂浮着朦胧的水雾,闻起来湿嗒嗒的,杪冬踩在林间小道上,深深浅浅地往前走。
  
  杪冬喜欢这个时刻。
  夜间盛开还未败落的花,雾气中淡淡的清香,安静的篱笆院落,刚刚苏醒的天空,还有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滚着露珠的芒草间,只有自己拖着淡得看不出的影子摇摇晃晃地走过。
  好像整个世界,醒过来的只有自己,好像这些新鲜的美好,全部都只属于自己。
  杪冬抬起头,琉璃般的瞳仁里闪动着孩子气的笑。
  就让它们,只属于我一个人吧。
  
  坐在山顶的大树上,随手摘下片叶子,放在唇边吹出悠扬的曲调。
  天渐渐亮了,阳光从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间流泻出来,一下子就给整个天空染上温暖明媚的颜色。
  杪冬伸出手,看着指尖在流动的霞光中变得晶莹剔透。
  上一世的梦,这一世的梦,忽然就这样纠缠在一起,虽然隐隐疼痛着,却更有一种微妙的幸福的感觉。
  
  素,你知道吗?一个人守着回忆过日子,实在是寂寞得快要疯掉呢。
  这样的生活,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
  素,母后,来陪陪我好不好?
  有个什么人,来陪陪我好不好?
  
  “杪冬。”
  低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杪冬收回伸展在流光中的五指,低下头的一瞬间表情变得有些茫然。
  他转过身,青衣人站在树下,仰面看着自己。
  金色的光晕在他面上浮动着,树影斑驳,那个人略显冰冷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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